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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作者: 阿摩



醒来的时候,听的见黄莺在外面悠然的叫着,声音极软极滑,还能嗅的到微微的檀香的味道,我睁开了眼睛,博山炉的香烟渺渺欲断,这时,有人手指从琵琶上悠然划过,登的一声,绝响。

堆积在山顶的雪已经要滑落下来了,雪崩无可挽回,我想着,一边我站起身来,深深拜下,说到"阿马婆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阿马婆坐在廉幕的后面,叹到"我以为你做不到的,没想到你竟能用五轮咒将公主的魂魄招来,皇帝的刚卯居然无法拦的住你,难道真的是大难来临了么?"

我低头无言,屋子里只有黄莺的啼叫在游荡。我抬头说道"即使身坠六道三涂,我也不能看着宁乐公主被囚在重华。"

阿马婆低低的说道"你知道么?即使你救了她,她也不再是她了,她因为杀了那么多的人,要去轮回受苦,你自己却生生世世不死,直做你的人,再见不着她了,你值得么?"

我抬着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我说道"我没想过再和她一起。我只愿能担了她所有的罪,然后永永远远的不见她。我没什么后悔的。"

阿马婆叹了口气,说道"囚她的是你,放她的也是你。何苦做这么大的罪?我也不知道我到时候在哪,生死由天吧。你走吧。"

我长稽为礼,慢慢的退了下去,走到外边,慢慢的走过回廊,黄鹂滴滴沥沥的,我却感到心里空空荡荡的。这时我感觉袖子里什么东西,我停了下来,手伸进了袖子里,拿出来,手里是一枝碧青的枝子。

我不禁一抖,枝子掉在长廊上,渐渐的,它开始扭动起来,宛转着,慢慢的有了口舌,有了鳞甲,有了生气,它变成了一只蛇,小小的青蛇。我看着它悄悄的爬过了回廊,不见了。我回头继续走我的路。

转过身去,天将近黄昏,外边满廷朱紫,他们都在焦急的等待阿马婆为他们做琵琶卜,想知道未来年年岁岁的生子,升官,纳妇,生死,祸福,人生的沉沉浮浮的都在一声琵琶里面做了个了结。我看着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陌生,都是一般的面孔,一般的焦虑,一般的渴求。他们大概不知道十二年后,他们脚下的地方只有满地的血水,不会有一个有生气的活物。我放眼看去,这个江山到时候又会被血染就,人们相食,千里赤地,万里白骨。或者这些人都该算是死在我的手上的,但是即使死更多的人,我还是要紧紧的拥抱她,拥抱她。

我放歌而去,那些人奇怪的看着我,议论纷纷。

从那日起,见鬼师是云 野就再也没出现在朝廷上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无星无月,隐隐间却有上古蒙昧时期就有的微芒告诉我,这里,衰草漫天,云滚云扬。

四野无极,朔风劲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要向哪里去。只是心的极深远处似知我从哪里来,渺茫的,或可探寻,就象弥散在我周遭的窃窃私语。我独立在这里,耳边,风里,天地中一直充斥着隐约的细语,似颦,似笑,似哀,似怒,在四合的黑暗中独享它们的年华。时空错愕间推我入这不知何处。是的,我的身旁就是块孑立的青石,从上到下深深镌刻着"不、知、何、处"。

行去,我也不知在朝哪方走去,原本手中有一只灯烛,早已被风吹熄,被我弃在一旁。风骤起。隐隐有喧嚷纷纷扰扰随风而至,无形,继而,也寂了声。我往前走,踏在枯草上,不知有没有踩了什么人的心。我奔跑起来,既然我忘了来时的路。忽然间我看见前面似有重重殿宇,黑暗中有什么绊着我的脚,有笑,有叹息,搅在混沌里又渺渺无迹了。半晌,我终于走了过去,门洞开,一进进,一重重,被弃的嵯峨庙宇,死寂。我来做什么?我想追寻什么?此刻都变作了神话,若即,若离。在一片殿阶外,我停了步,仰头上望,微芒中见匾额上三个大字'重、华、殿',尘封住的墨迹淋漓。我不由得自语"什么叫做'重'、'华'?"立时,有风自殿内旋起,鼓动了锦障,许是叹息,许是嗤笑。

我站在这里,无星无月,云滚云扬,迷乱里或许已混乱了因果。

我呆了半天,直到行者催促我道"法海法师,我们要去捉鬼去了。"我才猛然一惊,回头道"要走了吗?"

我恋恋不舍的走出殿去,依稀还听的见吃吃的笑声,风拂乱了书页,然而满纸的洇墨虫蠹什么都读不出来了,只听的哗哗的声音。我感觉我的记忆已被重华翻乱了。什么是重华?我感觉什么东西已经拨动了我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弦。

在回去的路上,我仔细的寻找这那个地方,却没有丝毫的发现,我询问着行者,他们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仿佛坠入梦中。我魂不守舍的颠颠倒倒,没了方丈的威仪。

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走到一处半颓的小亭处我们停下来歇了歇脚。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几个妇人歇在那里了。我们就坐在外面,轻轻的念着经。

我调息着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是得道的高僧,应该心如止水的,我开始念起了观音咒,念咒的心情顿时澄净如同秋水,我感觉一切杂念随风而逝。

侍者已经和那些人说笑了起来,声音渐渐的放肆了起来,我皱了皱眉头,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仪态,好象今天不是很顺利,我想,先是在树林里迷了路,被什么重华绞乱了心,后来又没有找到请我们去捉鬼的人家,无工而反,弄的我们都有一些心浮气躁,回去应该罚他们去念一千遍金刚经才好。这时先前就在那里的少妇突然走了过来,想必是人家知道了我的身份,她端了一钵水过来,我依旧端坐,调心。

她恭恭敬敬的将水钵举到眉间,说道"请法师用水。"

我道了一声谢,"檀越辛苦了。"我用手接过水钵,她也抬起了头,一刹那我见的一个雪白的脸仰望着我,就象千百年前一般,好生的熟悉,我一楞,水钵翻在地上。

妇人慌了神,连忙告罪,我定定的看着她的脸,再也移不开了。我低声问到"施主要去何处?"

她脸一下就红了,低声说道"小女子将要去临安访亲。"

我看着她,说"恕我直言,施主此去,必有祸端,不如在此依旧静修,如何?"

她抬起头,温婉,然而坚决的说"我知道此去生死未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宁可我都还了他,虽死无憾。"

我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说道"你基业将成,不能不去么?"

她拜倒,说道"师傅成全。"

我叹了口气"竟没想到我们如此见面,也罢。又是一个千年。"

她轻轻的说"只当我还了他。"

我垂下眼睛,难道我不得不做吗?我抬头,看着这雪白的脸,和我抱着的时候依然无改。我问"敢问施主大名?"她嫣然一笑"师傅刚从我那过,我就住在山前的重华里,卑姓白,人称白素贞。"

我合十,"施主好走。三年之后自然还有会期。"

她站起来,拍打着灰尘,回过身去,叫道"小青,你这个死丫头,还跟人家嚼舌头!"然后转过来,福了一福,说道"谢法师的恩,三年足够了。临安好见。"然后跟着一个小姑娘,翩然走下山去。

这时侍者也催促我要走了,我合十辞别,看着她们渐渐的消失在层林叠翠里。我拂了拂袖,

转头就走。我知道,该来的总该要来的。

这时,风也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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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染给的尾巴,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