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天了,一直在持续地写,几乎是一天一篇的速度。白天拥挤在办公室里打拚,晚上回来泡清淡的茉莉花茶,抓起一个题目就开始敲击键盘。我很清楚地知道,那些横竖都是不带任何功利性质的,小汉老板也不会给我点酬金,发出文件我还得小心翼翼地刷邮件去咨询探究他是否收到,顺带拍他公司的马屁。
这些日子很清淡地过,带着一种无所求的姿态,把自己沉淀在键盘上面,装点一些过去心。如是我闻,佛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离开莲香缭绕的圣殿,铺开皱褶层叠的心情,繁复地讲述昨天不可得的故事脉络。如果佛知,佛原谅我。
有一段日子想过,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季节,将我的马,携我的衣被,穿越释迦震天的佛号,停留在简单的楼台上,做一个清净的隐者。我需要一点时间,卸掉尘俗的铅华。只要一点。
而这个季节已经不远。在眉睫。
前几天收到一个很意外的电话,一个小女生从很远的国度打来。接电话的时候很诧愕,一直很少联系,她在学校里都是趾高气扬地走,属于被很多男生眼光捕杀的准校花。她说,她嫁了,就在七月。传过来的声波潺潺的象溪水。她通知每一位还在地球上的同学,告诉我们她在和一个她爱的人共食共寝时的幸福。我说,祝福你。
放下电话时顺手捺开头发,那些曾经飞扬的丝缎平铺成了枯槁的草,从黑色到黄色到红色到栗色到杂乱纷呈,我把青春染成了飞扬跋扈的旗帜,嘶吼在人流里。可是弹指间,刹那芳草,那个小男孩蜕下了有繁复图案的体恤,穿上了古板的西装,流落到男人的队伍里,成就了一幕幕戏剧的悲欢离合。我已老。
妈妈每次接我的长途电话总会急急忙忙地说,害怕浪费钱。她戴了老花镜,把家里的杂事列在纸上,细细的但是异常快速地给我陈述,末了会照例问一句,"怎么样啦?",我知道她问什么,"没有啦,妈,你看我眼光一向很高是不是?"。妹妹在另一个城市读书,打电话和我漫无边际地聊吴奇隆,嬉皮笑脸地叫他哥别太花心,我说不花心怎么能体现出我们家优秀的基因呢?花点心花点时间证明一下嘛。我的话很轻佻,可是我知道在心底里的另一个声音很无奈,隔离在轻佻以外的无可奈何。我没有说。
只是说,我很好。
这些日子,繁复地写成为了除了工作和吃喝以外的一件正经事,离开熟悉的人群自己搀扶自己在陌生的城市里,回忆显露出它最辉煌的体段。写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谁会仔仔细细地看,只是把这些篇章都放在这里,等将来安静下来,和一个人相守的时候,我翻出来,雕刻一些属于那个时段的心情给他流连观赏。
收到一个网友的信,问我P.JM是不是我,骤然一惊,突然想起,如果是我的死党们好友们一起喝酒玩笑的朋友们看了这些网页,他们会怎么说。他们记忆里面那个散漫乐天的我会变了模样,摊在一个祭坛上,供他们矛盾撕裂。我希望我的死党们不要上网,可是信箱里漫天的邮件说,你自己在骗自己了。
而终究有一天会ComeOut,我不企求所有的人的原谅。我希望那时候的自己坦然一点,勇敢多一些。
小时候是一个孱弱的孩子,每天想很多的事情,追逐功和利。自己和自己打架。很辛苦地站着,害怕有一天会倒下去,轰然倒坍,没有人会搀一把,大家都在旁边讪笑着,说,那是一个GAY呀。我害怕世俗的眼睛的猎杀,追逐,和屠戮。
可是我现在终于成了男人。可以为将率千军万马战死疆场的男人,可以用血染大旗正直地说话的男人。我是同性爱者,但是首先,我是一个男人。
是男人就意味着有很多的责任,肩膀上重负着来自家庭和社会的担子,可以选择战和死亡,但是我不会苟且在逃避里。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知道,原谅我。
我的朋友们,原谅我,如果你们看到这些文字听到我的话猜出那个粗陋的缩写,我希望你们安静地看,听我缓慢的陈述。我是你们的朋友,我在心底里镌刻着的友谊永不褪色,但是我储藏着我自己的世界,那是隔离在世俗的流矢雨林后的很脆弱的部分。我说了谎,在嬉笑怒骂中隐瞒了我真实的伤口。我祈求你们的原谅。
在上面写了很多的篇章,很多只是把自己的影子加了进去,掩盖掉不可或缺的真实。很多并不是真正的自己,除了一些回忆性质的文字。我固执地喜欢"刺青年代",那是第一篇,非常顺畅地写完,在烟雾缭绕中,我眼中有泪。其次,还有"指尖",写完后去冲凉,发现镜中的自己满脸沧桑。
在很多的时候,回头来翻看前日或者昨日的文字,发现自己象一个小推销员,唠叨生硬地把自己的生活层面强压在纸上。在文章中"我"字出现太多,那是一个很鲜明的标志,任何添加了第一人称的文字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粗暴的演示品。我承认,我是一个自恋的家伙。尝试过用第三人称,但是很失败,尽管布局和排列都还让人不倒胃口,但是终究显得滞涩干枯,我很难把心情填塞在别人的口中,说一些是我说但是让别人去表现的字段。
也幸好,我不靠写字吃饭。不写字好多年,老师也不布置作文了,我吃饭一样的顺畅。
语文并不算好,做高考作文就很失败,尽管很高分。是一篇什么树皮啪的裂开爸爸小孩子由此展开联想的文章,题目本来就很狗屎,现在的老爸们都都忙着陪老妈们看还珠格格及其续集,从来不看树皮。我的想象能力很差,写了一半天我都想问问老师树皮为什么会裂开?还会响?写出来我都不知道说了些啥,仿佛是一件五彩的百衲衣,缝缝补补权且上场。
那么,还是请你原谅,我粗陋的文字。
我喜欢读"男风"和"同言无忌",所以就把那些集纳的心情全部转送到了小汉那里。我谢谢他给我的这片园地,很安静,很放松。不讨论,不回帖。里面有很多我欣赏的篇章,小酥的文字就是让我击节赞叹过的。但是和很多人不一样,我固执地喜欢"寂寞港湾"多过"小明",没有理由。
有一个小女生常教我怎么做人,她说人要为大多数的人而活着,那样才是有意义的。她是我的好友,很美丽善良的一个女孩子。每次我都假装唯唯诺诺地听话,但是她说的全部已经根植到心里,会在现在和将来枝繁叶茂。我对自己说,如果我活着,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为我们的群体和所有的弱势群体做一些事情。或者微不足道,但是我会去做。
有一段时间非常想建立一个自己的主页,学了不少的编程,终于刹了车。原因是太懒。而我时间不是太多。
可是写字不用太多的精力,随手在键盘上敲一敲,一锅菜就出来了,端盘子洗碗的事情都留给小汉去解决。谢谢小汉。
该停一停了,带来的茉莉花茶已经消耗完毕,遍街都没有买到香味如一的那种。生活告诉我,该是大雪封山的时候了,我该带了长长的戟和剑,激荡在我的战场。
从来都以为,写和做是生活的两个迥然不同的层面。写字的人不一定是生活的将领。
和在网上一样,说自己沉鱼落雁的人或者就是武大郎在烧饼方寸纸页上的遐想。我不相信网络。但是我相信生活。生活说是一,那一定是一,只要我们擦亮自己的眼睛认真地看了。同时我不相信故事中的人和事,表白的时空阻隔决定了我们不能用眼睛去看用触觉去分辨。我谢谢给我来信的所有的朋友,但是我不是阿杰也不是蒙蒙豪豪小青,我是我自己。一个男人。
我曾经用很长的时间想到过我们的群体,那是和我未来悠关的问题。我也终于知道,如果一件事情是真理的话,我要接受毫无顾忌地接受,而不是空洞地拒绝。我希望我们的群体得到支持和理解,而不是粗暴的干涉。不是舆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那只是舆论的真理,不是世界的。在中国大陆和其他很多很多的地域里,我们的存在还是被绞戮着,我们需要的不是站立静止,而是起来抗争。
活得好普通,活在油盐酱醋里。我是一个很平常的人。不需要问我是谁,不需要问我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和你一样,活着,并且很坚定。
说了很多,但是翻页回去看看,中心游移不定。可是就这样说了,完了。
该给自己留一点时间,为家人,朋友,工作和我的爱人。只是我暂停的理由。我会鞭马再来。
大雪封山了,我该上路。策我的马,将我的盾,执我的矛。洁净我的内心。
给我一点的时间。让我思考。
原谅我嘎然而止。
可是会一直在写,用同样的名字,给小汉。但是不会那么地频繁了。回忆的篇章本来就是蹩脚的,过去心原本就不可得。
会继续把"青涩年代"写完,不管在那里,不管是颠簸的马上还是平静如沙的疆场。
别问我是谁。一个人要选择平凡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卸掉飞扬跋扈的翅膀很难。你知道的。让我这样做。
谢谢男风。谢谢小汉。谢谢小酥和其他才华横溢的兄弟们的文字,他们感动过我。
客官,菜来了,刺青元子指尖抓羊肉青涩干菜烧汤。
您的菜齐了。
JM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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