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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作者: 阿摩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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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雨下的断断续续,一声声的,针一样不断的扎在屋顶上,许仙只觉得整个屋子好象太大了似的,连落在屋顶上的雨,也能脱去了水的形骸,将无遮无拦的的寒气倾泻而下。丝丝缕缕的寒气,慢慢的弥散开来。想来外边的冶宴还没有完,远远望去,远处还有几抹昏黄,一声声的笛声也有飞错了地方,从窗户里游进来的,也许是隔的太远,混在雨中寒气里,已经没有了热闹的味道。晚上燃的水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是屋子却是静悄悄的。
睡在床上的两个人,也因而辗转起来了。

法海低低的叫了两声许仙,看没有反映,就掀开的被子,低着头,在窗边找鞋。

许仙撑起了身子,说:"你要做什么?"

法海回头笑了一笑:"我想找条被子,可就是找不着,还是你来吧。"许仙叹了口气,指着法海从箱子里抽出一条挑花被来,然后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裹了裹,看着法海上了床,把被铺开,钻了进去。

法海躺了下来,回头看着许仙,在黑暗里,许仙的眼睛,就好象欲流未流的一湾泉水,法海觉得好象从卤门上跌下了一个冰丸,一直坠到了心里,弄的心里又冰又痛,法海把手伸了出去,抱住了许仙,感觉着许仙的身子贴在了自己的身上,就象冻僵的鱼游进了温水里,法海发出一声呻吟,把许仙抱的更紧了。

许仙将手指伸过去,按在法海的脖子上,感觉着手指底下,扑通扑通的跳着,手指一路从脖子滑下去,停在了肩膀上,摩了几下,许仙将手勾着法海的脖子,把嘴凑到了法海的耳朵边上低低的说:"怎么这么冷,浑身都在抖?"

法海笑了一笑,什么也不说,只是将许仙拉的更紧,感觉着许仙的身体全都依偎在自己的身上,低下头去,慢慢的吻着许仙的眼睛。许仙低低的声音慢慢的转成了无意义的呢喃,丝丝缕缕的寒气渐渐的也混进了一点点暖意,就象冰里绞着火,眼见的那火苗拉的越来越长,越来越细,纷纷点点的成线成团,突然,听的波的一声,灯花爆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

雨好象有要下大的意思了,刚才还断续的声音,慢慢的连缀起来,再也分辨不出来了。从床头望出窗户,如雨一般的黑,雨一般的暗。密密的雨幕挡住了任何声音,只能听的见明沟里滚滚的流水了。这时,外边敲了三更一点了。

暗哑的梆子声在沥沥的雨里,就象搅在水里的油,即使混的再厉害,总也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星半点的,在床上的许仙和法海也都听见了。

许仙低低的说:"都三更天了,怎么这么快,感觉就一刹那,手里的水似的。还有这雨,没完没了,心烦。"许仙扭过头去,看着外边茫茫夜雨,低声吟到"三更三点万户眠,露结成霜月坠烟,阚鼠上堂蝙蝠起,座上锦瑟风动弦。"回头,法海呆呆的看着屋顶,好象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

许仙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法海的胸膛上,听着法海的心一下下的跳着,"真没想到你会来,一个月了。我一边想也总该来了吧,一天天过去,觉得希望越大。但一边又想,这么久都没有来了,或者就真的不会来了,希望又一天天的少──一天比一天想的更多,今天看着外边的雨,想没可能了吧,正在关门板的时候,你就闯进来了,还真吓了我一跳呢,瞧你的打扮┅┅"许仙低低的笑了几声。法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难找呢,费了半天的劲。还好,没人把我认出来的,就只有你。"

"怎么会突然来看我呢?"

"今天西瓦子的吴官人做大悲忏,说好的由我来,而且明天孙居士家还有个禅会,正好在城里呆一天,否则当天就要回去了。"

"最近好不好?"

"还可以吧,盂兰盆过了,法事也不多,也就一般的事,昨天也就是今天,还是明天。"

"最近你有没有想????,"许仙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近想谁呢?"

法海轻轻的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想你怎么会到这来?你这个傻瓜。"许仙翻过身去,赌气道"我不是傻瓜,这么会为你神魂颠倒?你还拿我开玩笑。"

法海伸出手去,从后面抱住许仙的腰,将头放在许仙的肩上,吃吃的笑着,慢慢的咬着许仙的耳朵,说"别生气了,好容易呢来这一趟,赶得上牛郎织女了。笑一下,啊?"

许仙忍不住"扑"的一声笑了出来,回身抱住了法海,笑道:"还是堂堂的法师呢,就这么禁不住?好歹也得有点架子呢。"法海沉着嗓子说"遇到你,哪还想的着什么架子?"许仙心里一热,把法海抱的更紧了。

外边的更声又响了。许仙侧着耳朵听了半饷,说道"三更三点了呢,一下子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感觉的着。什么时候回去呢?"

法海看着许仙的眸子,黑暗里两点象火一样,格外的清楚,刺的人心痛,法海把头埋在许仙的怀里,半天,"等雨小一些吧。"

"我还以为能好好的睡一觉呢。这几天反反复复的都是梦到你,总也摸不着,半夜三更的,心突的就跳出来,人就这么喘着,眼就盯着房梁的熬过下半夜,半个枕头都是湿的。天可伶见的,你还是来了,还是要走.顿了一下,许仙看法海什么也不说,接着说"我已经持斋了。"

过了一会,法海叹道"何必呢?爱上了和尚也不至于要自己去做.

许仙低笑了一声"我是怕我进地狱呢,连佛子都破了戒,我怕我永生永世也翻不了身呢。"

"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那么远的事."

外边的雨仿佛小了,轻了,许仙觉得寒气一重重的从窗子里涌进来,连自己也飘飘荡荡的起来,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被寒气托着,还是心已经不在这个腔子里了,法海说了什么,也有一些模糊不清了。

突然许仙挣起身子,兴奋的对法海说"你说,究竟有没有地狱?"也不管法海的想法,许仙一股脑的讲下去"昨天我听人家讲经呢,目连他老娘,破了斋,就下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最后还变了狗,老张对我说真的有呢,他以前就碰到过鬼,可见真的有呢。也不知道我这犯的是什么罪,估计变狗也还便宜我呢。不过想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说不定可以和你永生永世纠缠下去呢,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缠着你不放。"许仙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法海看着许仙象火一样的眼睛,仿佛被风吹了一般,蓬蓬勃勃的亮起来,好象能把整个屋子的寒气都吸进去,心里不由的一个突。他把许仙抱住,想拦住许仙的话,可是还是晚了,那吃吃的笑声,就象误如进屋的蝙蝠,在每个空间里跌跌撞撞,撞的整个屋子,墙,梁都嘻嘻的笑。良久,法海的耳朵才听不见了。

抱着许仙,法海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涌了出来,好象蒺藜从心脏里慢慢的攀爬上来,刺往肉里面长,刮的生疼生疼的,吐也吐不出来,半天,法海说到"你放心好了,就是下地狱,我们也肯定是在一块的。"黑暗里,法海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滴滴的掉在心口上,透过了自己的身体,全都流到了心里,坠的心脏沉沉的。

他抚着许仙的头发,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夜真的很深了。

梆子又响了。许仙靠在法海的身上,说"今天真的很高兴,就是怎么着也值了撮撑扑|就要走了吧?"看了法海的脸一下,许仙接着说"你来这,总算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法海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打断许仙的话,说"以后别去金山寺了。"

许仙的心跳了一跳,,千言万语一下子都堵在嗓子里,拼命的挣扎,也没法吐出一个字来,一口气就象骨头一样梗在喉咙里,什么也进不来,也出不去,就直楞楞的瞪着法海,好容易挤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法海叹了口气,轻轻的抱着许仙的头,说:"现在谁都知道有个小许官人,有空没空的就到金山寺上香,怪的是,只拜拜菩萨,就一直呆在寺里,非等到僧人做完午课,看着方丈,维那,寺主走了后才走,要么就在树下发呆,和其他的和尚谈来谈去,就打听方丈的事。我好几次在观音阁上看着,看你恍恍惚惚的。看的我心痛。"

"你也就那样看着我?你也没想过下来见我一见?我来来去去的是为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害你方丈面子的事。"许仙越说越流利,感觉着五脏六腑腾腾的燃着火,连每一句话上都闪着火苗子,要急忙给吐出来,否则就要灼烧了自己一般。但越说越说不下去,觉得被心包住的一团火郁郁做疼,但偏偏那颗心,那颗心撕也撕不碎,怎么着也没办法将那些说也说不清的话抖腾出来,反而愈加的旺盛起来。最后许仙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轻轻的笑了几声,觉得有冰凉的东西慢慢的从脸上划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屋顶上漏下来的雨。这时许仙只觉得整个脑袋轻的要死,如果不是被脖子拽住的话,就要飞起来似的。好象有股风,透透的进去出来,慢慢的五官都融在一起了。外边丝丝的雨声一声声的都可以分辨的出来。点点滴滴都在心里。

渐渐的雨声也小了,也分辨不出来了,最后只有屋檐下滴的水声声清楚。许仙扭过头来,看着法海笑了一笑,说"是我不对,我不会再去了,放心好了。"

法海笑了笑,说"我想你是明白的,不要生气了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去了我也不敢见你,怪没意思的。"

法海掀开了被子,低着头在床下找了半天,许仙静静的躺着,什么也不说,眼看着法海披上了衣服,把腰带也系上了,许仙翻了个个,背朝着法海,眼睛就看着窗外,好象天有一些晴了。

法海整理好了衣服,手里提着斗笠,走到许仙的面前,低下头去,吻在许仙的唇上,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吻在了冰上,打了一个寒战。许仙闭着眼。一动不动。

法海立起身来,绕过了床,轻轻的开了门,然后门就关了。

听得脚步身,渐行渐远,忽然停了下来,许仙的心不由得一跳,只听的吱呀一声,然后门枢轻轻的转了起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却那么长,好象没完没了似的。

当的一声,想是门关严了。

木屐踏在水里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一声声的就从窗前过去了,开始还听的清楚,慢慢的就和檐角滴下的水声混在一起了。最后只听的见明沟里滚滚的流水声了外边敲了四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