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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1996

作者: jm


第三章节 装饰
七月份来到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那个傍晚和安到珠江旁边游荡,一个招牌吸引了我,招收服务员,在酒吧林立的街道上面字体模糊。我说试试。
"本店招收熟手服务员,晚上五点到凌晨三点,不包吃住,月薪五百,小费另计。"
我和安拉着手登上了厚实的台阶。门口是锈铁色的栏,有穿着旗袍的小姐涂着紫色的唇膏笑语盈盈相迎。我们问,"老板呢?"
那是一幢看上去很暧昧的酒吧,装饰和点缀都带上了让人想入非非的颜色,老板从房间的最里层蹒跚着出来,他是一个秃头的小个子,穿着青灰色的西装,小小的把身体绷得很紧。他斜着眼睛看我们两个人,眼睛里面有同样暧昧的意味,至少我是这样认为。酒吧里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点,一个女性沙哑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穿梭而来,彩灯在头顶上旋转和开合,我们象是从外星辗转来的陌生人,用吃惊和艳羡的目光看着这些现代的装饰。
"什么地方人?有工作经验吗?多少岁了?以前做过什么?在广州有些什么亲戚?。。。。。。"
一串串的问题在鼓点中哗哗而来。我和安有些应接不暇了,他的手紧紧贴着我的右边的臂膀。我们在说话,但是更形象地说,我们在被审讯和盘问。从历史到现在,从性格到脾气。我在这时想起了从非洲贩卖过来的黑奴,在一个高大的卖场上面被人撕开耐以蔽体的衣裳来彻底地打量和观赏。
安小声地对我说,"我们走吧。"
我拉了拉他的手。似乎从一开始我就比安镇定,在五光十色的场子里,我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属于这里的。那是我在北方时候根植的梦想,没有雪的季节,我要穿上最诱人的衣服,在光洁的地板上旋转和高歌,我要让自己的声音沉淀在场子的每一个空间里,我不要单调的吆喝。我要我自己。
过了许久,终于那个眼神古怪的小老板说完了话,他从沙发上面立起来。然后说,"好了,我现在正好缺些帮手,你们来上班。就明天。十天的试用期,如果做得不好的话,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听好了。"
我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安。安点点头。
和我二哥一样,安以前一直在做流水线,从肢解分割再组装调配一个又一个的零件。线上的程序就是他的生命。安是一个如此简单和纯朴的人,没有浩大的野心和追求,他喜欢的是清晨的太阳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线路。和简单的性欲表达。
我们在一个女孩子端来的纸张上面签了字,划了押。线条分明地写着我和安的名字。在一分钟之内我们就暂时地属于了整个群体,我朝四周看了看,热闹会是我们的。我说。
珠江还是那么的混浊。从如镜的水面上映射出岸边高楼的森林。我把手搭在安的肩膀上,他的体温从他的身体内部传过来。我注意到,尽管如他所说的,他并不时喜欢在这样的氛围里面工作,但是他在喜悦。笑容从他的嘴唇边溢出,满脸都是,他不是一个容易掩饰自己的人。
"我有一天可以坐上飞机的。"安说,在得到一份工作之后他常常这样宣布自己的豪迈的梦想,"我有一天会飞到北京的,从广州飞。我要坐到飞机的最前排,我可以看到驾驶员的制服,我要喝冰水,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从后面把手从他的腰间穿过。温柔地,妩媚地。他的腰很细很细,非常的滑腻。我的手停留在他最敏感的部位。在一个刹那,他把我抱了起来,我们开始无所顾忌地在江边亲吻。有人在拉长了歌喉唱着李春波村里的小芳,声音从遥远的地域传了过来。我的舌头在他的唇上游弋,他的牙齿整齐坚硬,他的唇温暖而润滑。我们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膨胀了起来。
旁边人来人往。
我们有着非常朴素和简单甚至破烂的装束。在这些红男绿女们中间丝毫不起眼。但是我们放肆。我们放肆的原因是我们在爱,这是没有遮挡的。我们在珠江边上狂热地相拥相依。我们也知道有各种眼光在我们身上扫射,但是我们不在乎。为什么要在乎?我们谁都不是。我们只是小小的结实的民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角落里寻找容得下我们的空间。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走过那条混浊的江河的时候,我开始向往在那一个时刻段里我们纯朴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情,性的吸引,剔除了各种经济的诱惑,只是那么那么渴望地和一个人相厮守。我爱安的身体,他爱我的身体,我们爱彼此的一切和其他。
夜晚的香味从空中铺洒而来。我们在黑色的小房子里面赤裸面对,有月色从漏了的窗外跳进来,摊在安和我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闪闪的银。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明亮和天真,我吻上去,有泪状的液体从睫毛丛中溢出来。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大方之家的雕塑,完美结实和光滑。黑色的,银色的,美丽的。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听见隔壁老汤吃力的吆喝路过的豆浆小贩,外面车马声音喧腾。我推了推旁边睡得很死的安,他努力地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小可,我还睡。"
很累,但是已经快到见工的时间了。昨天和那个小秃头说好下午三点钟去熟悉环境和打扫卫生,如果要给人一个好印象的话,必须在第一次精神饱满穿着整齐,至少是干净。我拉了拉安,
"安,起来了,你不想要这份工作啦?"
可是没有用,安依然睡得死死的,他用一个美丽的角度把我的腿压在床上,轻微的酣声在几分钟之后又重新响起。我看见他裸露的美丽的臀部,那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轮廓,尖尖地在细长的腰部上凸出来。我把脸贴了上去。
我们再次醒来。
安说他要我。他用一种无法拒绝的口气求我,手环绕着我的身体,凸出的部分和我的皮肤湿润地贴在一起。汗水在蒸发,升腾,屋子里面弥漫了诱人的性感的气息。他浓密的眉毛刺激着我的胸膛。安说他要我。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安的第一次是在他初次来珠海的时候,那个时代的少年粗旷但是轻率。安在一个傍晚走过那个臭名昭著的渔场,他放工路过,身穿一条白色的小背心,露出他性感健康而诱人的黝黑肌肤出来。他没有注意到四周火热的眼光和异样的气氛。有人上来搭话了。
安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象一个驯服的小孩子,眼睛里面都是那年那月跃跃欲试的率直。有人说和我走呀安就走了,仿佛是在多年游荡后寻找到了家的感觉。安说他很坦荡,自然,放心。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个带他回家的人的样子,只是记得对方年纪并不是很小了。就一路跟着他走。那天珠海的风很大,从四面八方吹来带有鱼腥味的空气,让人神情恍惚和错乱。他们就在一个破旧的小房间里面躺了下来。
那人把安撕咬成了碎片,仿佛把多年的积怨都发泄了出来,安在潮水般的冲击下完全不由自主,在浪间奔驰和逍遥,然后从一个又一个的顶端冲杀而下。他的身体被人疯狂地抓破。最后那人说,"你做我吧。"
安很清晰地告诉我那人是处于一种负咎和报答。安从他的后面做了,安听到了绝望的呻吟和哀求,好象是野兽的征服的欲望促使他凶猛地撞击,毫不留情地持续。
安说那是一种临界在生和死之间的快感,汹涌澎湃,似乎是从心底的一个受伤的角落迸发出来,被积蓄过久的力量在瞬间爆发。顶尖的快感,这种征服的欲望是所有的情感所不能比拟的,纳粹动物将士冲杀等字眼在凶狠的征服中不断重复,听见一个人绝望地呼叫和呻吟,看见液体在霎那间喷发而出,那会让人死。
安哀求我,他无限温柔地把身体与我的的背部紧紧靠拢,皮肤粘在了一起。他用甜蜜的声音诱惑我鼓励我。我把头侧了侧,说,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害怕自己不是男人,害怕被人刺入和谋杀。
我可以让你得到无限的快感,但是不会让你做。这是我的原则。
我看到了一个孩子的黯然。
我们还是在三点钟之前如约到达了珠江边的小酒吧。从床上挣扎起来用了大半个早上的黄金时间,我们谈判哀求拒绝中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我们持续地相拥抱和安抚。然后起床,穿上略可显眼的衣裳,刷牙洗脸和装饰自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那个暧昧的酒吧。
第一次的服务生经验不容赘述。和所有的酒吧一样,带上卑微的笑容人前人后搭话送酒。我们看着红男绿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游荡。这里上演着堕落的戏剧,一场又一场的开幕和终结。地上都是枯果残皮,唾沫烟蒂,以及其他不明形状的液体痕迹。我和安都表现得特别的卑谦和气和礼貌,当然还有故意做作的勤快,这都是我们在多年的打工生涯中养成的好习惯,第一次总要给人一个好印象,我带来了我在老米浴室甜蜜温情的嗓音,安流水线一般地快速跑动。完了老板说留下了。不用十天的试用期了。
我和安在深夜的街头上开心地大笑。我们一人叫了一辆摩托车,一人奢侈地用了四快钱,让酷酷的摩托仔载上我们风雷电掣地朝三元里开去,我的手环着那个摩托仔的腰部,安也是,我在那边使劲地对他乱叫说我会吃醋的我会吃醋的,然后就看见他挥挥手,把两只手从身体的两侧朝上举起来。象只蝴蝶似的张舞着翅膀。然后他嘶吼了起来。我听见他说他要我。我低下头来,心里很痛。
安要我。我期望我的安说他爱我。可是他没有。
而我是如此如此痴情地爱上了这个美丽的男人的身体和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