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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1996

作者: jm


第四章节 天使翅膀
我喝醉了酒。
和安已经分开三个月了。他在一个清晨搬离了三元里,我和他默默地谈了一个晚上,夜色温柔,我们都哭得很厉害。安说有一个挺好的人说可以提供给他居住和吃喝,就这样。安问我他该怎么办怎么选择。我说你说呢?
他决定要搬走。他说他已经厌倦了这种贫穷和游荡的生活。
我说你厌倦了我吗?
我的身体里面埋伏着温和的冰,在点点滴滴地溶化消蚀。我的皮肤被安亲吻成伤痛的河流,沉淀出一块一块有瘀血紫斑的河床。我不说痛。只是希望把一切都给了他吧,安是我的爱人,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了。我说,安,别走好吗?
我感受到了无限的孤独。在这样拥挤的城市里面汹涌的人潮里面。
安还是走了。他在一个温情的亲吻之后提上了他的包裹出了门。他的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大街的尽头。我看见那里停留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有人从车上下来,金丝眼镜,满脸猥邪的表情。
我当天就在酒吧里面喝醉了酒。老板说,安辞职了,他带上不无惋惜的口气说,安是一个很好的员工。有不少的客人都是冲着安来的,现在酒吧的生意就看你了。我说好呀。然后自己掏出钱来买上一瓶酒冷冷地喝,看电视屏幕上面闪动的画面和各色的人物,酒吧里面异常的吵闹,人们嘻笑着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闪现出来参加腐烂的盛筵。我是这里守候的侍者。我只不过是那样的沉默的羔羊。
三个月了。我和安分手三个月。
我不知道什么再是爱情。看惯了酒吧里面的离散分聚,两个人的爱情就如天上飘动的一丝云,终有变形和移动的一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每天都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唱动人的骊歌,有人喝醉有人清醒有人在傻傻地哭泣。我也和人肆意地玩笑,天变成了黑,我是里面游动的流莺。
我留长了我的头发,可是不知道为谁留。我每天坐在摩托仔的背后回家,可是每次都喃喃地不知道哪里会是真正的家。
给二哥打电话过去,那边是死一样的沉寂,我可以想象在安静的医院走廊上面潜伏着的死神的影子。二哥说,就要回去了,开一个小小的工厂吧。那些平实而简单的语言让我感觉到害怕。我问二哥,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城市?安走了,你走了,就留下我吗?二哥很久没有回答,他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过来仿佛是天堂的一声叹息。有羽毛翅膀的天使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面飘浮过来,用他忧伤的眼睛凝视着孤独的我,看见我不可预知的未来。我想我就这样变了吧。
每一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一个人伫立在珠江边上,在上班的时间还没有到的时候游荡到腥味很重的空气中观察来往的人群,从他们的服饰言语神采中可以看到许多的影子,鬼魅的,动物的,有羽毛的,沉重的。我甚至也可以看到少年安来,他的魁梧和帅气的样子在人群中闪现。我想安在做什么呢?坐在地毯上面听着歌喝着他的爱人拿过来的饮料,他的平坦的腹部摊在地毯的中央,他的睫毛载上了别人的泪珠。而我呢?我看见滔滔的江水,有时候有种跳下去的冲动,我的眼神已经混浊了,我尝试过在栏杆上面跨越的姿势,有一种生和死临界的滋味。可是我也知道这江水是淹不死我的,老米浴室里面我已经和水融成了一体。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人笑着。可是他哭了。"
花姐告诉我这句话时我知道她是对的。那天她做调酒,看见我在发呆,然后告诉了我这句话。我转头看见了舞池中无数笑着的快乐的面孔,然后同时也看见了在薄薄一层脸皮下面哭泣的肌肉。花姐说其实人生呀没有什么准则的,该怎么去做就去做。花姐醉了。她的肩膀搭拉下来,她的手在酒杯的外缘缓慢摩挲,她说,其实安才是真正城市的人,他学得很快,他知道他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终于喝醉。我以为我是不会醉的。
有人用冰水从我的头上浇下,寒冷刺骨的细小块状物体散落在我的发丝中间。我的头湿了,甩动起来,能看见五彩的水珠从各个方向迸发出去,利剑一般地洒落。有人在舞场中央拥抱着我亲吻着我摩挲着我。我不知道是谁?能呼吸到一种熟悉的体味,我想那是安的,那里面带着无限的柔情和渴望和年轻和不羁。我想那应该是安的。安是一个那么纯洁的人,他没有什么浩大的野心,他想要的只是简单的性欲满足,生活的满足,就够了。我想我是傻子呀,我该给他的。我该把自己全部的毫不保留地给安。可是我当时没有做。
安问我,给我好吗?
我说好的。
我想起了在摩托仔身后风雷点掣的每一个晚上。安在旁边呼叫着我的名字,说他要我。我想我该给他了,这么些日子,这么些渴望淤积的荷塘里我还是为安盛开的一株莲。
有人把我的衣衫撕裂。酒水从我的脖颈上面直下滋润了每一寸肌肤。辣辣的刺痛在一些小伤口处蔓延。舌头伸了上来。我感觉到痛。真的很痛。
我在呼唤安的名字,我在叫二哥。那个洁白的小天使张开他美丽的眼睛孤单地看着无助的我,我哭了。声音嘶哑了。四肢终于麻木。我感觉到从后面进入的痛楚,身体的每一个段落变成了塌方的石块,从山体中分裂然后哗然而下。我看不清楚那是谁,我听见有激越的DISCO声音在耳鼓里面重重响起,我听见那首歌在一遍又一遍地唱,
-如果他是一个痴心的孩子
-那就让他痴心一辈子
-如果他是一个纯洁的孩子
-那就让他纯洁一辈子
我听见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