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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之三:倾城

作者: jm


"小虫是谁?"
我问,一只手在台子上摩挲,很粗糙的台面,树皮一样。问题显得异常的粗糙。我象一个异乡来的流民,站在吧台的中央,酒杯环绕。"小虫是谁?"
周围响起鄙夷的笑声,小虫都不知道。这家伙连小虫都不知道还出来混。老刘挤过来,朝我发出一阵的嘘声,他把酒杯朝我晃,杯子的边缘亮起刺眼的光芒,照出我破旧的衣裳和苍白的面孔,我本能地用手挡眼睛,手在灯光下显得很模糊,食指原来戴戒指的位置有一段很明显的印迹。
没有人理我,大家继续说着小虫的旧闻佚事。耀眼的光芒从他们的唇舌中跳出来,我看见小虫从远古的洪荒中走出来,指挥若定,嘴唇翘起骄傲不屑的神色,亮丽倾城。
.......
洪荒没有颜色,如果说有,那是时间杂乱排挤的五彩,小虫就在五彩的线条中骄傲地矗立着,手中架着一只烟,嘴里说着有条有理充满磁性的话。周围是此起彼伏的人声,大家的眼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小肆里吧郎穿梭着不停地送着饮料酒精烟和食物。小虫在吧的日子就是吧里的节日。
小虫喜欢穿纯白色的衣裤,带灰色或者是黑色的布皮带的那种,把皮带长长的一端拖在身体的一边,非常性感。小虫喜爱喝生力,他总是带着妩媚的笑对吧郎说,"小孩,给我一杯生力",于是大家都要生力。小虫酷爱在吧台的外面不说话,一个人定定地看来往的人群,没有目标没有思想,冷冷帅帅的样子。小虫叫小虫从来没有其他的名字。
那是小虫。&&城里面有名的玩家,纵横上下城里城外从来都是第一的口碑。东边的吧昨天的最利好消息是小虫上前天来过,今天说不定还会来。南面的老板今天会睡好觉那是因为小虫昨天说啦,这里的生力不错味道很正宗,今天一定好卖。小虫的名字从来都是&&城圈子中的重磅炸弹,放置在吧的空间里,热闹闹地潜伏着,一声嘘嘘的响声,一个人推门进来,人头争先恐后地昂起来,那个名字就释放出来,烟尘滚滚。
小虫被很多的人爱着。因为他是小虫。但是小虫从来没有爱过。那也是因为他是小虫。人们从来都不怀疑小虫的判断能力,他们把三千里的人物排列筛选没有找到可以和小虫并肩的形象。小虫就是小虫,单独的,孤立但是倾城的影子。
......
那天是月儿的生日,阿平说过要给她买好多烟火爆竹和她的一起庆祝的,月儿腿有疾很少出来也很少看烟花。可是阿平晚上九点还在加班,老板说明天要做一项投标,非要急急忙忙地把标书赶出来,这项标的并不是属于阿平职责范围,但是同事正好生病了,所以不得已把阿平拉了出来。
那天阿平回去得很晚,住在郊区公司也在郊区。在巴士站等车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他把给月儿的烟花裹在风衣里面。很冷,这差不多是&&城最冷的一个冬天,周围吹着刺骨的寒风。他呵呵手踏踏脚。想起口袋里面还有一包好烟,出门的时候月儿给的,说加班疲乏了就抽抽吧。月儿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阿平想。他抽出烟来,黏在嘴唇上,却突然发现没有火,烟孤独地和嘴唇相切。阿平笑了起来,摸了摸头,四处望了望。
一只手从角落里面伸了出来,一个白色长形的火机点燃了,火焰跳动起来,在黑暗里面发出吱吱的响声。阿平说了谢谢,把头凑了过去,两手合拢,烟燃了,红红的。他看见了对面的人,乱糟糟的长长的头发,破旧的牛仔裤牛仔衣,他看见了对面人的脸,那是一张天使般的脸,苍白但是美丽倾城。
"等车?"
很平常的寒喧,那人的声音很憔悴,象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但是听起来就象是天籁,磁性,诱人。
"等车,说不定是末班车。"
"好晚。冷吗?"他说话,没有表情。阿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在一阵颤栗中感觉到了温暖,温暖从心底中慢慢地生长起来,象棵春天的树。
车没有来,两个人肩并肩地靠在墙上。好久没有说话。
那个时间段里,描写的任何线条都没有必要了。在阿平说来,他的心里发芽茂盛着一种从来没有的葱郁的欲望,身边等车的男孩子,长长的不羁的头发和散淡不屑的表情在身体的四周环绕。阿平想起来,很久很久了,这种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天气很冷,他有一种把那个男孩子拥在怀中的欲望。
在很多天后,小虫出现在南边的酒吧里,穿着他喜欢的白色的衣服,戴着银白色的链子。小虫的神色很憔悴,他不笑,尽管他也很少笑。他站在吧台的外面,对着酒郎说,"小孩,给我一杯生力。"生力唰地从台子的那边滑过来,小虫接着,手指环绕着酒杯,仰头一杯喝下,然后再说,"小孩,给我一杯生力。"
小虫的表情很奇怪,他们都叽叽喳喳地说,的确很奇怪,那不是小虫,原来的小虫会慢慢地把杯子移来移去,然后慢慢地呷。
如果有人记起,那是小虫出现在酒吧的最后一次,后来他就消失了。人们的记忆泛黄,&&城也开始交替竖立第二第三个小虫的角色,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能够代替小虫的位置。口碑里面,小虫是最出色的标识。
"记得小虫吗?"人们总是说,带着向往的神色,小虫在的日子永远是完美的日子。让世界觉得有希望,美丽的东西总是充满着希望的,特别是在这样的人群中间,希望的光芒最为重要。
如果人们记忆也好的话,他们该知道,在&&城的角落里面,站立着很多的人,他们寂寞地生长掩饰着自己张扬的面具。他们为人友为人子,他们在夜色深沉的时间里走出来,淡淡地站在酒吧的外围,喝一杯久违的酒,夜晚是白色的衣服和黑色的皮带,白天是灰色整齐的西装和干净挺拔的领带。夜晚不说话寂寞地站着,白天张立着嘴唇说着无数不是从内心发出的话。&&城很大,大得人们摩肩而过的时候都来不及审视周围神色各异的行人。&&城是一个记忆逐渐衰老的城市。
&&城的人在婚婚嫁嫁中埋葬了许多的记忆。但是小虫的影子始终还在,这似乎是圈子中的一个奇迹。
但是小虫不在了。
老刘的眼角支立着很冷的笑,"这世界,走的人都走了。谁知道他在哪里?结婚了?死了?天知道?"
我问的问题很傻,人群从轰笑变得很冷。他们一个个都喝着闷闷的酒。象巴士到站的时候,人们都散了,朝着他们该行走的方向散去。谁会铭记依靠一个永恒的终点?
我是一个异乡的客人,好久没有来这个城市啦。很久,变化日新月异,街道楼房都不认识了,高架和轻轨让我眼花缭乱。阿平说得对,是该回来看看了。虽然是异乡的客,但是根还是长在这里,牢固不变的事实。
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小虫喝了酒又去了什么地方。小虫很少圈子里的朋友,如果说很少那是不正确的,小虫几乎就没有什么圈子里的朋友,他总是冷冷地喝酒。大家的消息都是零散地拼凑起来的,没有一张完整的图画。有人说,他是在吧里和小虫很少能说上话的人之一,他说小虫出了酒吧以后赶巴士,小虫说他要见一个人,什么人小虫没有说。
可是小虫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了踪影。
我知道阿平是对的,是该回来看看了。旧的事物旧的车站旧的人,应该把记忆联络起来,还给自己一个清晰的昨天。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的晚上,我遇上了一个人,他顶着青色的平头穿着整齐的西装披了长长的风衣。我们一起在巴士站等久久不的的末班车。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抽了很多的烟,然后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他的口袋里装着给女朋友买的烟花。那天晚上我们就坐在车站说笑了一夜,冷冷的,但是心底里燃烧着可以抵挡一切的温暖。
后来他来赴约,他说到做到了。
再后来我们离开了这个城市,卸下了大家脸上装饰牢固的面具和厚厚的粉彩。爱了。
我知道未来的颜色是隔离在洪荒以外的颜色,清淡,合详,简单。两个人相依相偎真实地生活。没有酒精和烟,没有人声鼎沸,只有我们自己。因为我们爱着并且真实地爱着。
那个晚上,我开始懂得了什么是爱。他说他也是。他卸下了面具,把细长干净的手伸出来给我,面对我,用他美丽的声音告诉我,
"爱我。我是阿平,大家都叫我小虫。"

JM
1999.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