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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连床

作者: 耗儿


这是一片无垠的沼泽,四周有着一些小灌木丛。
太阳就在我头顶上几十米的地方。我知道,不用抬头望也知道。
水份不断地从我的体内逃了出去,和沼泽里滚烫的蒸汽混在一块。
热,极热。烦闷,焦躁。虚脱。
在这个沼泽里是没有方向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从哪个方向走来的了,也根本就没去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往前方走,不停地走。
每一步踩下去的感觉都不像是我在踩下去,而仿佛是沼泽把我的脚吸了进去。
恶臭,让我窒息的味道。
每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淤泥便从两边翻了上来,一块儿翻上来的还有充满了恶臭的气泡。
每跨一步都很艰难,脚总是被泥纠缠着。
身子在往前走,却怀疑脚会来不及跟上,总觉得自己就快跌倒了。
没有心情,只有情绪。烦躁,以及烦躁。

我从填满闷热与恶臭的沼泽中睁开眼来,堕入暗夜里。
闷热的空气中我喘不过气来。
我将他肥胖而已渐显松弛的手从我胸口上挪开。
侧着头望向他,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脸变形得如同鬼魅,他的呼吸中有一种老人的气味,那种内脏开始老化腐败分解所产生的气味。
头痛得厉害,完全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打开门走到阳台上,我一点都不为对这个陌生的屋子如此熟悉而感到惊讶。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考虑,我只想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夜清如水,空气中却只有楼边那死水河淡淡的臭味。
越过这条垂死的河,便可以看到这座失去了夜的城市,美丽、妖艳、着浓妆的舞娘。
城市像被遗弃了的荒园一样繁荣,高楼大厦丛密茂盛。高至没人的野草、莺歌燕舞的虫蚋。

大街上的行人繁忙穿梭,目不斜视。
汽车都停在红灯前面,面色冷淡。
办公室里井井有条,所有的喧热瞬时被封在了玻璃墙外的大街上,像罐头一样。
同事们的举止优雅得体,声音轻柔悦耳,笑容和蔼可人。
我像是飘在水中,缓慢而轻柔地向前行着。同事们也都缓慢轻柔地和我点着头,打着招呼。
是什么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姿态却无法控制地依然轻柔缓慢,连表情都无法控制,淡淡地礼貌地点头微笑。
我知道有问题,有杀机。但我不知道在哪里,那潜伏的杀手。
我害怕得直想哭,却无法让自己哭出来。轻柔缓慢地笑着。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声音。虽然我听到他们在和我打招呼,虽然我确确实实听到的,但真的没有声音。


醒过来,快醒过来!
我浑身一颤,睁开眼来。
你迷迷糊糊似醒非醒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做恶梦了。
你咕咕哝哝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抱着我又入了梦乡。
把头枕在别人的臂膀上睡觉,还真有点儿不习惯,虽然这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很快你的鼾声再次响起,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这轻轻的鼾声。
你的脸此时看起来憔悴而平实。
在夜里,在这样一个坦诚相对的时间与地点里,是最柔弱的时候,彼此都放下了最后的防御。
在夜里,在这样一个被恶梦惊醒的夜里,我竟忘了梦里的惊棘,只顾着在你熟睡的脸上揣详着答案。
在这一夜之前,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你的豪爽、以及因我而起的失态,我一一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夜你咕哝着便又睡去,在这离别前的今夜。
你的行为神态让我想起了……老俩口,可是不论是论你我的年龄还是论你我相处的时间,都是短得让人不好意思的。
莫非……得到了这一夜,便老了?
我起身坐到了对面的床上,点上一棵烟。
在这样一个你睡得挺香的夜里,我坐在你对面的床上无神地看着你。
在这夜里,你失去了白日里那双温柔的眼神,磁性的声音,憨厚的笑容与理智的大脑。在这夜里,你放下了你所有的武器。
你永远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夜,你旁边的床上有个灵魂在偷窥你。
但我一不小心便看到了我的悲哀。

早上醒来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跑到另一张床上去睡去了。
我说我昨晚做恶梦了。
你笑了笑说:做恶梦和跑到另一张床上去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是你的恶梦?


佛祖端坐于菩堤树下,千叶莲上,飘渺之后,混沌之前,一手拈花,一手指天,双眸若星,笑而不答。


99.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