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玫瑰铿锵
小虫躲着,老许的手就在他身上招呼起来,"有你那样开玩笑的吗?"老许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睛朦朦胧胧的,"王语言说话很好听的嘛,现在主持人就要讲个风格,广东腔湖南话不要紧,只要说出来大家明白清楚就好了,主席不是也照样天安门上做主持吗?赶明儿让鞠萍姐姐去做做主席试试。"
正在说着,阿斌从门外伸进头来,"小虫,电话,十万火急。"他的样子很诡秘,体恤搭在肩膀上,露着黑红色的健康的皮肤。
"好啦好啦,语言,你和老许谈谈吧,我去去就来。"小虫笑得很灿烂,"许胜利呀,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说完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语言趴在桌上笑得噗哧噗哧的,老许收腿吸气,揉揉手,一脸正色。
掩上门,二子在后面跟了出来,他把手搭在小虫的肩膀上。小虫气喘吁吁的样子,"谁的电话?"
阿斌推了小虫一把,"雷冲呀我说你也真是的,许同学的梦中情人下凡来走一遭你就行行好让他尽量施展独自倾诉吧,你啥时候都可以亲热的,邻里邻居的。老许可是翻天覆地想这一天想了三四年了,平时就打饭时听课时见见面,说话还简短到三十秒maximum,好啦好啦,你放松去吧。"
"今天怎么谁都那么重色,也不记住四万五千里长征谁和你走完的?是我雷冲可不是王语言呀。"小虫捂着肚皮,把体恤掀开,顺手拉了二子,"走,咱们吹风去。"
他转身又回头看了看阿斌,"老许牢占井岗山,同志你干嘛?"
阿斌笑了笑,"厕所蹲点,体验生活,星星之火,可以抽烟。"
露台上的风很大,不是一个好天气,云朵遮得太阳东躲西藏的。从五楼望下去,人来人往,人们穿梭在楼下浓荫遮挡的小道上,象一排排不规矩的棋子。雷冲和二子站在露台上抽烟,他的头发长长的,在风里面扬起来,象一面黑色的旗帜,体恤衫挂在露台的铁丝上,随风招扬。二子靠着铁丝,看着雷冲,一只手把烟架在嘴唇上,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他的眼睛很大很明亮。
"风很大。"
"挺大的。"二子说,他伸出手去,烟站立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的手就停放在铁丝架上。二子的骨架很大,身体显得很结实,运动员的骨子。
"阿姨好点没有?"二子问,他看见小虫眯着眼,看远处微弱的阳光和灰色的云彩,"有没有什么进展?"
"没啦,"小虫转过身来,脸上露着笑容,"前天回家时候还去看过,曹大夫说要做手术,但是她也不确定什么时间,叫我有一个心理准备。老妈倒是一个劲地安慰我说自有天命什么的,没有啥,她还说带问大家好。"
二子没有再说话,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他看了看小虫。小虫背对着他,把手摊在栏杆上,脚和脚交叉站立,瘦瘦长长的身体,匀称结实的后背上流动着黑红的光彩。二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虫回头看看笑了笑,没有反对。远处的云迅速地运动着聚集着碰撞着,看起来转眼间就会是一场大雨了,这个城市经常下雨,说来就来,火暴狂烈。
"小虫,喜欢王语言吗?"二子问,想了好久似的。
小虫没有说话,仿佛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千缠百绕。"语言是我的好朋友,"然后他说,好久以后。
二子想了想,"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和男孩子?"
"夜谈过无数次的老问题,你干嘛呀你?作群众调查?还嫌你这个大校草的追求者不够呀,"小虫嘻笑着看二子,"我说陈可,你想听什么答案?"
"不是不是,"二子急了,"听你说说嘛,谁炫耀谁啦?"
"喜欢,"小虫说,脸上带着一种美丽的光芒,"喜欢一个人,长长的头发,高高的,不要太干净,脏脏的也行,散漫天真可爱放松自在固执聪明,说话大声大气。"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啦,千万别象王语言那样子,追求的人排队到学校门口。"
二子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痴痴的,慢慢地流淌到耳朵边,然后凝固。
这一天是许胜利最兴高彩烈的一天,没有想到王语言和自己对坐了那么久,回想起来,自己说话有分寸铿锵有力,装束得体明快色彩鲜明,口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王语言也很放松,第一次从简单的借本子调位子中走出来,做了许胜利的一个忠实的聆听者,她还不时地笑出声音来,给老许一些错落的掌声。
许胜利吹着口哨把王语言送到楼下的时候觉得春天来了,哗哩哩哗哩哩,连看平时雷公脸女生扫雷高手的阿姨都觉得是那么的亲切。上楼时候看见走过来三两个熟面孔便热情地叫出名字,寒喧,握手,热泪盈眶。象经过伟大的抗日战争一样,老许觉得前景一片明朗。
雷冲和二子从走廊里出现的时候老许正在镜子面前左右摆动,象只古旧的钟,口中发出快乐单纯明快的声音,一听就是耳熟能详的爱情歌曲,"我想悄悄悄悄望一望她,就象欣赏欣赏一幅画。"声音传出来,楼层里面的哥们们陆续从各个洞穴里面钻了出来,514里面开始了一片轰闹。
雷冲背靠着窗台,象一幅画一样的贴在窗棂上面,他的头发很长,散漫地披到了耳尖,瘦瘦高高的个子,简单仆素的体恤衫随便地套在身上系在灰色的牛仔裤里,两只眼睛很有神彩,闪亮闪亮的。他点着烟,看着老许正色地和大家交代于王校花两人的交锋情况,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第一,我每天要和王语言同学对台词,帮助她做好准备工作。
第二,我要换课到西经去,主动帮助她占位子和考试。
第三,陈斌,哪里有便宜可爱水灵灵的玫瑰花卖?批发也行。"
老许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样子,手放在腰间,横张着屁股坐在桌子上面,唾沫飞扬。
"泡上啦?"二子问。坏坏地笑。
"谈话好久,四十分钟零五十秒,汪辜会谈的标准。她和你肌肤相触了没有?"
"你什么话?"老许急了,扬起头来朝坐上铺的阿斌嚷嚷,"王美人可是吹气如兰的,我在十厘米外就满足得很了,什么肌肤相触,你别那么淫秽。我许胜利可是坐危不乱柳下惠的后代。"
"说正经的,大家拿个主意,我可是全力推荐王语言做主持,给我一些支持的掌声嘛。"老许急急的诚恳的样子,"小虫你就别反对了,谁当还不如让你的青梅竹马的战友当嘛,你说是不是?"
雷冲笑得很开心,手挥过去,正扫中老许光滑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第一,我只是跑腿的,过得了我这关还得看老太太和毛毛的意见,他们可是吃人不吐衣服裤子的。
第二,老许呀你可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现在转身过来套热乎,那时候推我出门也不轻点,熊掌似的。
第三,校门口往左拐三千米外有一家书店,顺便还卖隔夜的老玫瑰的,便宜得惊人,论斤不论朵,你可以去看看。
第四,想着点,现在不是缺个主持人唱诗班的,现在缺些能真正打动人心让大家看得舒畅的节目,你送完了花多留点时间给咱留意一下,那才是帮哥哥呢。"
"好啦好啦,吃饭吃饭,大家饭前洗手去,咱们来个东大圆桌会议如何?畅想一下许哥哥的美好明天。"老三从袜子堆里面钻出来,猛吸一口气,对着大家一声巨吼,敢情真是被老许的痴情蹩慌了。
晚上雷冲自修回来,远远地就看见老许带着诡谲的笑容晃悠在前面,衣服穿得象过年一样,也不知道啥时候又添买的。雷冲提四个大水壶,今天宿舍里轮到他打水,他胳膊里面夹着厚厚的书,走得很吃力。
"老许老许,来来来,帮一把。"
老许转过头来,脸上满满地洋溢着青春的灿烂的笑,孩子似的天真纯洁,"小虫,自修完啦?"
"完了,手过来,拎一壶。"
上楼梯的时候阿姨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两人,她把眼镜向鼻粱上推了又推,反反复复,"雷冲许胜利,回来啦?"背诗一样。
开门,雷冲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四处都是。老许跟在后面,一步一摇晃。雷冲看见了满屋子的玫瑰,横竖插得遍宿舍都是,象是春天里的花园。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原来杂乱无章的书给顺得头头是道,地板还扫了,窗户玻璃明晃晃的。雷冲转头诧异地看着许胜利,"胜利呀,你真发痴了?说买你就买啊,这么多,你想轰炸咱东大所有的女士们?"
老许搓搓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去看了,很便宜的,就打电话叫二子推车过来和我批发了一点,很便宜的。明天我和王语言约好了和她对台词,把咱狗窝打扮漂亮点是应该的嘛。你瞧玫瑰好不好?啊?黄的也有耶!"
床上伸出二子的脑袋,"可惜呀,可惜了老许半年的奖学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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