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鸦片
马天行被美骐唤醒,他伸个懒腰说∶“好困哟,我要睡多一会儿。”
美骐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说∶“太阳要下山了,大懒虫还不起来呀。难道你不想见到小田麽?”
“小田!”马天行一骨碌爬了起来说,“对,我们还要去接女儿下课,快点,我几天没见她了。”
“你呀。。。”美骐又好气又好笑,“接她后,我们还要去你姐姐家。”
“为什麽?”
“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什麽做的,今天她生日啊,你又忘啦?”
“噢!对啊,差点儿忘了,看来我脑袋是草包做的。”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马天心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马天行一家三口。
“天心阿姨好!”小田很口乖的叫。
“小田田好!弟弟,美骐,你们都来啦,那太好了!爸妈都在里面呢,你们快进来坐。”马天心连忙招呼他们。
“姐,生日快乐!”马天行递了一份礼物给她。
“别客气啦,咱们两姐弟用不着这一套,你能来,我们都已经很开心了。”马天心仍是很开怀地接过礼物,又对小田说∶“小田田,想不想跟小诚表哥玩游戏?”
“好啊!好啊!”小田一听游戏就来劲。
“他在那房子里头呢,和爷爷你你打个招呼就进去找他吧!”
“YEAH!”小田欢天喜地地走了。
“小田田真活泼!我真羡慕你们,有个这麽可爱的女儿。”马天心看着她的背影赞道。
“你也有个聪明的小诚啊,听说他电脑学得很不错呢。”美骐说。
“害,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可是自从玩上电脑后,整个人都渐渐变了。”马天心叹道。
“什麽回事?”马天行不解。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他和我们越来越少说话,好象总有什麽事瞒着我们。他电脑是很好,可是花太多时间,我见他老是待在房子自己里,根本不出去,原本和他很要好的朋友,也一个个少来了。我真不知道买这电脑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马天心摇头说出一堆心事。
“小孩子都是比较贪玩的,等他长大点,就会分清什麽是正事,什麽是娱乐了。我小时候也曾拼命玩游戏,现在还不是过的好好的。”马天行慰解她。
“但愿如此。对不起,你们一来,我就说这麽多丧气话,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咱们两姐弟之间不用客气。”
马天行走进正厅,见到父母,大家有一段时间没见,此时重逢,倍感亲切,谈了很多话。
小田嘟着嘴走来,马天行见她不大开心,就问∶“怎麽样?小诚表哥有没有好东西给你玩吗?”
小田撇撇嘴说∶“他不让我玩。”
“是吗?那让我劝劝他。”马天行心里疑惑,想知道他十三岁的小外甥究竟在搞什麽。于是走到他的房间前,敲敲门,门没锁,却听到里面传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咒骂声。
马天行轻轻推开门,见到小诚坐在床上,头戴一个新式虚拟头盔,手中拿着三维无线鼠标器在挥舞着,看来是在玩一个游戏。他玩得十分投入,口中发出一些怪声,连马天行的进来都不知道。
马天行摇摇头,这样沉迷于游戏的小孩,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但现在是自己的外甥,难免有点不快。他打开电脑的液晶显示屏,想看看游戏的画面。
屏幕渐渐显示出一个热带雨林的环境来,浓密的各式场物长得很茂盛,阳光由密密麻麻的叶子缝间,透进一道道的光柱来,照在各种荆棘,野草和树藤上。
马天行一看,就知道这是他编写的“幻影敢死队”其中之一场景∶越南1972。
而这是一个专为多人网上共同作战而制作的场景,玩家可以选择美国大兵,或者越男士兵来参与战斗,只要等双方人数满五人,就可以开始战争,以全歼对方为胜利。
他登时感到不妙,这个游戏一定要年满十八岁才可以玩的。他外甥才十三岁,怎麽可能买到它,甚至还可以上网和别人一起杀戮呢?
“小诚,快停住游戏,这可不是你可以玩的。”马天行摇了摇小诚的肩膀。
小诚手一摆,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别管我。”马天行看见游戏中的他飞快地在丛林中左冲右突,两旁的灌木丛不时会突然断裂,好象他此刻正处于枪林弹雨中,无法顾及其它。马天行叹了口气,只好坐等这游戏结束才训斥他。
小诚突然安静下来,带着诡秘的笑容,不知道想什麽。屏幕上只见到两只手在攀登着一棵树,不一会儿,就看见游戏中的他已经躲在茂密的树枝和叶子当中。
很快,树下来了一个戴着钢盔的士兵,只见他紧握着机枪,机警地伏在地上,四周张望,非常小心,却没有发现头顶的树上埋伏着一位煞星。
游戏中的小诚无声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猛地向下面的猎物跳去。
树下的士兵听到响声,立刻抬起头来,那一刻,马天行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钢盔下,一张清纯可爱的女孩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她容颜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如此的无辜,如此的天真浪漫,仿佛是一位天使的化身。即使是铁石心肠的硬汉,看见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也会舍不得伤害她半分。
可是,小诚的匕首还是无情地割断了她洁白无暇的细颈,鲜血如涌泉般喷出,女孩眼带愤怒,软软地倒在地上,身子还在抽搐着。
“好!我终于赢啦!”小诚开心地大叫起来。
马天行气愤难消,一把扯下他的头盔,大声对他喊∶“你疯了麽?连这样年轻的女孩子都不放过,你难道没有一点同情心?”
小诚有点惊诧,但很快恢复正常∶“舅舅,你来啦。”
马天行大声训斥他∶“我当然来了,只是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会玩这种游戏。”
小诚低着头说∶“这是本年度最畅销的游戏,我们班上每个男孩子都在玩。我为什麽就不可以?”
马天行还是很生气,质问他∶“这种游戏你是从哪里买来的?你的年龄这麽小,怎麽还会有人卖给你?”
小诚低声回答∶“网上一大堆人在卖它,谁都不在乎我的年龄。”
“刚才那女孩子这麽小,这麽无辜,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下得了手,真是太凶残了。”
“舅舅,那只是游戏而已。网上有些玩家为了赢别人,专门去找些美女的头像,贴在自己角色的脸上,使对手杀他时犹豫一下,你如果稍微停一停,就反被对方杀了。我已经上过两次当,所以这次我怎麽也不会留手了。”
“你。。。你父母如果知道你整天玩的是这个,他们不知道会有多伤心。你有这麽多事情可以做,这麽多东西可以学,为什麽偏偏要搞这个?”
“唉,舅舅,不怕跟你说,我觉得其他东西都很没劲,只有这个最刺激。而且,我以后要向您一样,学习好编游戏的技术,编出更精彩刺激的出来。你其实是我的偶像噢!”
“你。。。你。。。”马天行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是以前,他听到外甥要长大后象他那样编游戏,他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编出来的游戏,实际上在毒害着孩子们幼小的心灵,使一个个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而他的外甥,在被这暴力游戏毒害的同时,还要步他的后尘,要制作出更多的这类东西,这叫他如何开心得起来。
“精神鸦片”!他脑海里浮现了这个词,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实际上都在生产这种“鸦片”。它污泄了许多还处在思想发育期的青少年,使他们浪费大量的时间,让他们逐渐与外界隔绝,最后变成严重暴力倾向的问题青年。而这“鸦片”却打着“电脑游戏”的漂亮外衣,大行其道,无人阻止。
他感到自己变得极为无力,负罪感充满了全身。他摇着头,走出外甥的房间。
美骐见到他脸色难看,连忙扶他坐下,问长问短。马天行都黯然不语。
“叮咚”门铃又响了,他姐姐打开门,见到客人是谁,就说∶“你也来啦!真是稀客啊。”回头对大家说∶“是春雨。”
只见一位脸带羞涩,美貌如花的女孩子走进客厅,向大家问好。
马天心问她∶“我们的春雨大姑娘,是什麽风把你吹来的?难道你也来为我祝寿?”
春雨有点不好意思∶“天心姐姐生日快乐!我来这,是为了把一封信交给马大哥,让他转交给水泡的。”
马天行听到她说自己,回过神来,问∶“信?给水泡?”
“是的。”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白色的信,交给马天行。
“为什麽不送邮寄呢?”
“我希望你能亲自交给他,同时叫他自己多加保重。”
“这。。莫非这是一封分手信?”
“是的。我希望你能安慰安慰他。”春雨低声承认。
“谈得好好的,为什麽要这样呢?”马天行非常惊讶。
“那是因为我已经对他很失望了。他天天下班后,都躲在家里玩游戏,我每次约他出来,他都显得不大乐意。”
“噢!那游戏,你误会了,水泡玩它是为了你啊!”
“不,他是为了他自己。自从他开始玩那游戏后,他所有的生活就好象只有练武,比试和当大侠,而没有其他,包括我。”
“不会吧!”
春雨脸上一丝苦笑∶“半年了,我等他象以前那样逗我开心,关怀我的生活等了整整半年了,他却越陷越深。昨天我要和他通话,你猜他怎麽说?”
“呃。。。”
“他说他没空,因为他就要去当武林盟主。我感觉到如果要他选,他会选游戏,而不是我。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麽意思呢?”
“这个。。。他这样欺负你,我帮你教训这小子。你不用和他分手啊!”
“不用了,我考上了普林斯顿大学,等会儿就会坐上南下的火车出发的。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麽可以留恋的。我来这,也是要向各位说声再见的。”
“不,我去找水泡来。你等着,我要他赶来和你说句话。”马天行匆忙打电话,电话的另一头,却没人接。
“他在游戏中呢,不会接你电话的。如果他要送我,告诉他火车十点半就会走的。谢谢各位长久以来对我的照顾,再见了。”春雨依依不舍地和众人道别。
马天行着急了,他见打电话没人接,就冲下楼去,发动车子,风驰电掣般开向水泡的住址。
路上的交通很繁忙,马天行急得象火烧头发般,不断按动喇叭。前面的司机有的给他白眼,有的对他竖起中指,有的差点被他的车撞着,大声地骂街。
好不容易赶到水泡的住处,马天行啪啪啪震天响般大力敲门,不见有动静,他狠起心,一脚蹬开薄薄的木门,冲进房间里。
室内充满着一股酸臭味,水泡没洗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子上摆满了吃剩的快餐盒,每件家具都好象半年没抹过,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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