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还是坐的夜晚的船。船舱里憋闷的很,总也没有睡着的意思,男孩也是,在对面的铺上瞅着
我,我悄悄把他的手拽过来,放在我胸口上,男孩的手指不老实起来。我说:“到甲板上去吧。”
两个人起身,走到外面。
甲板上没有人,夜黑如墨泼,看上去要下雨的样子,我拥着他,凝视着暗影里平静的脸,说:“我爱你。”
男孩没有说话,亮晶晶的眼睛看看我,随后将头俯在我肩上,江风很大,我和他就这么安静平和地拥抱着,没有言语,没有接吻,没有关于性事的杂念。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充盈起来,那种实在真切的感觉使我将他勒得越来越紧,生怕他会飞掉一样。
天空打开了闪,然后是沉沉的雷声,接着又是几道惨白而触目的闪电,龇牙咧嘴样撕开了暗黑沉闷的夜,又是一声突兀惊心的响雷,卡拉拉仿佛炸在耳朵根上,男孩在我怀里一个哆嗦。我抬起头,“哈,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果真,雨说来就来了,雨点子噼啪噼啪敲了下来。男孩拉了我,两个人嘻嘻哈哈奔回了船舱。俩人在门口停了下来,抹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水迹,男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在他额头狠狠一吻,男孩叫着跳开了,服务员睡眼朦胧地从里面探出个头,说:“不睡呀?别影响别人休息。”
我攥了男孩的手,两人蹑手蹑脚溜进了船舱。
躺在铺上,男孩望了我良久,轻声唤了我名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说:“睡吧,明天再说吧。”男孩在黑暗中笑了笑。
早晨到了武汉港,下了船,出了港口,男孩说:“你等等,我上个厕所。”我说:“我在前面卖
冷饮的地方等你。”有几个叫卖鲜花的小姑娘,追着我问:“大哥哥,要不要买花呀?”我说:
“不要,不要。”在冷饮摊卖了两大杯可乐,等了好大一阵,就是不见男孩回来,一个卖花的小
姑娘朝我跑过来,说:“那个大哥哥叫我告诉你,他走了,你别等他了。”小姑娘回身往人群指去,来去匆忙的人流中,是身在旅途上行色依依的摄情男女,却没有我熟悉的男孩,不禁慌了,四处张望,还是没有。我看见小姑娘手里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恍惚意识到或许我已经没有再见到他的
可能了。“这是大哥哥买给你的。”小姑娘将玫瑰呈现在我眼前,每朵花都仿佛一团焰动的火,
我几乎矫情地掉了眼泪下来,在原地伫立了良久,然后无可奈何地招了辆的士,“去哪儿?”“回家。”
然而我仍然贼心不死,后来几次,我去武大,心想,有可能在这茫茫人群中,能看到我的一夜天使,看到我所爱所思的男孩。有两回在他讲述的樱园坡前的白玉兰树下,坐了很久,白玉兰枝叶茂盛,如华盖巨伞,想这个地方,曾是我喜欢的男孩痴迷而伤心的旧地,不禁一阵莫可名状的伤怀。终究没能再等候到他。
工作还是照常的很紧,直到项目忙完了,才有时间松弛下来。他还经常来我的宿舍,和我的舍友放肆地开着黄色玩笑。我已经再也看不清他的脸了,即便他这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摆出我曾痴迷的。直到有那么一天晚上,他趁舍友上厕所的工夫,冷不丁拽了我一把,我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 我穿了喜爱的长袖衫,在他哑然的目光中,出了门,司机殷勤地问:“哪儿?”我想了好大一会儿,说:“武汉港。”
这一夜,妖娆的玫瑰谢了,而我,将是最后一朵冶艳的花。
<人在旅途>
小三 200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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