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阮打电话过来,问我去不去一起吃饭,我说不用了。我在房间里随便吃点好了。小青叫了餐进来,清淡而精制的菜,但是我吃不下。烟灰缸里填满了烟蒂,象一个小丘。
"出去散散步好吗?"小青说。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夕阳开始铺洒在金色的沙滩上,发出诱人的光芒,树影摇曳,三两个人在沙滩上追逐,快乐地奔跑。
"我有点神经是不是?"我笑着问小青,我突然发现,我实际上很脆弱和歇斯底里,我在我的身体的外围包裹了很多的结实的皮,但是掀起来,皮肤鲜红而单薄。我是那么的虚弱,只是表面上装饰了无比的坚强。
"不是。"小青说,"在我的心里,阿杰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我看着这个大孩子,他的神情很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他靠在电视柜上,看我,眼睛里有我们都懂的东西。
"谢谢你。"我说。
冲凉,用大水使劲地冲,皮肤变成了红色。我把花洒放在头上,让水顺着头发流下来,这样会使我更加清醒。水有一种咸咸的味道,尽管那还是淡水。
"我打个电话,"我出来,对小青说,他正在看一个电视片,希望工程什么的,小孩子们满山遍野地跑,"我打个电话,给点点,我想我要面对而不是逃避。"
小青没有说什么,笑笑。
我过去,把他的头贴在我的唇上,"谢谢你。"
电话响了,很久,一个久违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你好,我是繁点。"
"没有出去吃饭?"我问,很平和的声音,象对一个老朋友讲话。
"没有,不想去。"他说,他的声音很浑浊,我听得出来。
"喝酒啦?"我知道点点喝酒了,他喝了酒的声音就是这样子,浑而间断。
他笑,"一点点,啤酒而已,天气太热。"
"点点,想和你见面,我们好久没有见了是不是?"我说。我把自己放置在窗前,外面的夕阳探头探脑。
"是呀,好久了。"点点说,"是好久了。"
"我在沙滩上等你好不好?"我说,很平静的语调,"带上啤酒,好久没有和你喝了。"
"好的,你喝什么牌子?"他问,"还是青岛吗?"
窗外已经没有人了,夕阳在大海的身体里慢慢地蜕尽了绚烂的色彩,留下一点微弱的光线,在银色的沙滩上编织成一幅纯色的缎子。树在风中跳起了舞,国标,一步一摇。
小青从包里找我的体恤给我,白色的,平时我很喜欢穿的一件。我穿了,一条蓝色的沙滩裤,拖鞋,出门,小青给我拉了拉衣服的角,我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睛湿润起来。"对不起。"我说,他的手凝滞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很灿烂。
海风很大很凉爽,有月光照下来,披在我的身上,我坐在海滩身体的边缘,看着潮起潮落,夜色温柔地在地上徐徐散步,拖着她纤小的脚,抚摸过我的脸庞,痒痒的。我坐着,等待着一个我曾经如此熟稔的人。
"阿杰你好。"身后一个长长的影子,依然的挺拔和优秀的外形。
我回过头去,是点点,他穿了一件很讲究的绸的白色衬衫,长裤。
"还是那么白领?"我说,笑了。
"坏习惯,改不掉了。"他说,递过来一瓶酒和开瓶器,"还是青岛,我喝过,但是味道比在岸上买的淡,我不知道是不是合你的口味。"
泡沫在一个刹那喷射了出来,溅在衣服和脸上,泛起白色的小花。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很淡,但是很舒服,液体在喉咙里跳跃着。
点点挨着我坐了下来,他的身体触碰着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的熟悉,我们相隔仿佛不是四五年,而是短短的四五天,他依然是点点。一样的味道和触觉,一样的月光,我们似乎回到了大学的时代,去那个美丽的水乡小镇,在有泊船的水边坐着互相挨着,月光如水。
海在呼啸着哭泣着,发出忧伤而单调的声音,有风夹杂在里面,象是一个婴儿在小声地呢喃,让人温馨而快乐。我们在这种声音里面沉醉,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江南小镇上陈逸飞的图画,月色如水,桥安静地躺在河流地板胸膛上,发出古老而悠长的叹息。;两个男孩子搭着肩坐在小桥的下面,看着流动的河水,看着彼此年轻的脸,一个男孩子很笨地在喝酒,一个孩子在劝。水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和长短不一的固体,月亮升了起来,街头巷尾很明亮,象有棱有角铺展开来的缎子。两个男孩就张在缎子上,说出他们的第一次的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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