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空荡荡的,举目四望,除了我和小青以外,其他的凳子上面都没有填塞着人形的物体,黑黝黝的。幕布上闪着七彩的光,刘青云在和袁泳仪说话,他黑色的皮肤笨头笨脑的样子在一群狗仔的中间显得格格不入,袁泳仪在喂狗,她的头发自然地夹在脸边,一跳一跳,很好看。
我把瓜子递给小青,他看得呆了。
“你说袁泳仪会看上刘青云吗?那么丑的一个家伙。”我看“新不了情”看了五遍,小青第一次看,“是我就不会,那胖子有什么好,你说是不是?”
“没有啦,他挺不错的。我说他会追上袁泳仪的”小青拿了一颗瓜子,放嘴里嗑着,没有经验,一半天一颗。
“他挺不错?”我抓了一把瓜子往嘴里扔,刘青云这种样子能谈得上不错,“他有什么好,又丑又懒还这么黑,比我还黑,我是小袁我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小青的一只手放在我的手里,抓紧了一下,屏幕上的小袁泳仪进了黑胖子刘青云的房,两人开始接吻,故事开始儿童不宜。我转过头,拉过他的脖颈,亲了一下。
“阿杰,除了点点之外,你还爱过其他人吗?”小青突然很严肃地问,脸没有转过来,盯着屏幕画面,声音低沉。那是我们在一起很久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提到点点。
周围还是空荡荡,如一片死亡的海面,我们飘浮在海的中央,他严肃地问我,我措手不及。空气凝固了,变成了黑色的固体。
“我爱呀,我爱咱们的周恩来总理。”我调笑着。一颗瓜子卡了我一下。
“我想问你真的,”他说,嘴唇翕动,“我听蔡蒙说你还有过很多的爱人,你爱他们吗?”
“什么叫很多的爱人,”我把他的头扭转了过来,很僵硬,似乎能听到咔嚓一声。他看我,一动不动。
袁泳仪的妈妈冯宝宝上楼了,捉奸成双在床,袁妈妈很漂亮,老来靓,她在批评这种现代人的随随便便的爱情观念。有棱有角的言辞。黑胖子败下阵来。
我看小青,他看着我,等着答案。
“我和点点分手后,好朋友介绍找了一个大公司里面做贸易的工作,还可以,在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文莱的小子,没有点点白,但是也是挺帅,是文莱人里面少有的瘦和高。他驻中国帮父亲做生意。他请我吃饭,我应了,那时候我真的是很寂寞很寂寞,我和他有了第一次,然后是第二次和第三次。他给我买了很大的房子,有游泳池的别墅,他还带我到蒙古草原去放风筝看角斗去西藏看布达拉宫,他说他很爱我的时候,我告诉他说我已经没有了爱了。我的心已经空了,我不会再爱。那是实话。”
我点了一只烟,把小青的脖颈搂在左手里,“我们呆在一起了半年多,算是很有缘分了,我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我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该爱了,但是我发现面对他我还是无动于衷。我始终找不到那种轰轰烈烈粉身碎骨的滋味。终于他要回国了,我还是没有答应和他走,在机场送他时他哭得象个小孩子。”
我的眼睛湿润润的,我看见刘青云开始和小袁去逛夜市买鱼了,那里袁泳仪会美丽地昏倒然后宣示着痛苦的结局。我第一次看时好多人都哭了,那时我的眼睛也是湿湿的,但是没有眼泪,
“再后来,我走进了这个圈子,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了,是我的大学里的死党们一手替我撑起来的,我不缺钱,甚至在当时我算挺有钱了,可是我觉得寂寞。很难受。”
小青的手在我的脸上抚摸着,如丝般的光滑,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听我讲。
“我白天的时候是一个还算优秀的白领,晚上时就变成一个穿着性感的紧身衣黑色牛仔裤的嘴叼着烟四处晃悠的小痞子,我在酒吧和舞厅里和别人打笑玩闹,到半夜回去,很晚了,一个人坐在地毯的中央,光着身子,闷闷地喝酒。”
“有一天当我认识的朋友可以组成一个连的时候,我把他们组织了起来,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圈子里什么人都有,所以我们什么都做,只要不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红的黑的黄的有过。你该知道。”
“你有过一夜情吗?”小青问,很闪烁的眼光。
我沉默了一下,“是呀,有过,在我最寂寞的时候。那时也有了很多的朋友,挺好的工作和同事,但是还是觉得寂寞,有时候和谁聊得很投机了,有些事情就会发生,我原谅我自己。那时太年轻太不由自主。“
“我也是,可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小青说,脸上泛了一层淡淡的薄光,“我在寂寞的时候把自己很随便地交给不让我寂寞的人,我卖过。不算便宜地卖过,后来有一天我想我该回头了,我就爱上了你。那是四五年以前了吧?”
“我知道,”我把他搂紧,“我知道那种痛苦,不能对人说又不能宣泄出来,只能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陌生肉体麻木起来,别说了。我都知道。“
“那你爱我吗?在现在?”他问,很认真,看我,等我的答案。
我把烟蒂弹了一弹,白色的灰烬四散在前面的椅背上,“不爱。”
他的脸刹那间白了,惨白,在屏幕的光的反射中现出惨淡的颜色,他似乎要哭,但忍了下来,转过头,眼睛盯着电影,我把他的手拉过来,他抽回去,我再伸手过去,他缩回手。作出很认真看电影的样子。屏幕上袁泳仪正在山上说:你不准笑我喔!你不准笑我喔!黑胖子在旁边忍住笑。
其实我知道他们的灿烂的脸上都有泪水,但是被阳光混合了泪水和皮肤的颜色,只是在心底悄悄地流,无声无痕迹。我也是,我把小青的手拉过来,死死地抓住,按在我的脸上,我没有泪水流下来,但是我能感到,我的脸上有液体在汩汩不息地川流。
我自始自终不能忘记点点。
那个和我曾经山盟海誓的男孩子,我们举手为誓过,我们的手上已经镌刻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我以为他的名字会在心里渐渐淡漠,但是当有一天我分开十指时,才发现那两个字已经深深陷入骨肉,不可分离。
我从此不能尝试爱,我吃惊地发现,从此以后,我的爱的概念开始局限于和一个人肩并肩走路去人民广场看繁华的市景的那份平淡和感动。而不再衍生其他的分支。包括性。我不再有爱的感动。
袁妈妈开始声声地唱起她的老歌,流畅而婉转,周围的人群竖耳聆听着,他们的眼光中流淌着岁月的金黄。我和小青抱在一起,他在轻轻地啜泣,我不劝。我们都是受伤的孩子,我们都背负着累累的伤痕,没有立竿见影的药膏了,让时间去清刷吧,一横一划深入骨肉的痛楚就让他们在时间的河流里面渐渐溶蚀。
小袁死的时候,小青嚎啕大哭了起来,我没有感动,我不知道如何感动,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为了电影感动还是在为了生活而忧伤,瓜子洒了一地。我再也没有吃,坐着,陪他看着,没有一丝一毫伤悲的表情。
出门的时候小青还在擦鼻涕,眼睛红红的,那个女售票员在门口看我们出来横鼻子竖眼睛,虽然是下午场,但客源也就我们两个人,她的奖金肯定泡汤了。
“我去书店看看,你去吗?”我说,我看看表,下午五点,还早。早上十点有个电脑公司的老总和我谈兼并的事情,谈了两个小时他意犹未尽,说晚上八点继续,他大有咱们联手双剑合璧,打遍深圳无敌手的意思。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去书店看看吧。”我说,发动了车子。
“我今天当值。”小青说,声音小小的,“花儿病了,叫我抵他晚班,我告诉了你你忘了。”
我一拍脑袋,早上小青和我说过的,我正在刷牙,一上一下,听他说什么都是嗯嗯嗯,一转眼就当耳边风了,“那我送你去花店。”
花儿还在,穿一件绚丽的无袖圆领衫,在门口和一个白发老太太搭着话,甜言蜜语左右逢源。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太婆,你看红玫瑰多水灵呀,代表着纯真而长久的爱情,我对老人家打八五折,”他拿出一个计算器,劈里啪啦地点一通,“得!五十块钱,我收您老四十二块五毛,拿去。”
一簇鲜艳的玫瑰递过去,老婆婆接了,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百块钱。
“没有钱找呀,你有零钞吗?”花儿面露难色。
我过来,花儿跳起来,抓住我肩膀摇一摇,小青拍了花儿一下,进屋去换衣服去了。
“金婚还是银婚?”我问老人家,替她理齐了几只探头出来的玫瑰,的确水灵灵的。
“银婚呀,”老婆婆笑起来,眉目里面洋溢着岁月的沧桑和自然而然的善良,“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说,“我祝福你。”那一刹那,我的视野转向了银色的屏幕,袁泳仪和刘青云说他们要挚爱一辈子。
“我祝福你,这花我送给你。”我说,把一百元从花儿手中抽出来递给老人,然后转身进了花店,没有理会身后的道谢。我害怕在面对幸福的时候,我会触摸到我心底里巨大的创痛。
店不是很大,但很漂亮,里面的BOY全是圈子里的朋友,大家都和和气气地招呼着客人,小青已经换好了衣服,在整理着玫瑰的枝叶,刀剪上上下下,看我过来,他回头来对我嫣然一笑,很灿烂。
“小史你也在?”我过去,拍拍一个BOY的肩,他瘦瘦的,在店的一个角落,包裹着一扎满天星。
“大少你好,”小史转过身来,他就是那个我和花儿在富豪认识的小子,头发依然梳得很光滑油亮,笑容里面有一种就写在脸上的忧伤。
“告诉你一百次叫我阿杰好啦,”我说,“花儿还对你好吗?”
“当然啦,你不看看我是谁?”花儿进来了,手里抓着一些残枝败叶,“我当他心肝呢,昨天他咳嗽我半夜去给他买药,弄得我今天也伤风了,你瞧我对他好不好?”
“好好好”小史拉长了声音说,声音里面是很满足的幸福,“阿杰,花儿对我真的是很好。”
“都病了,早一点回去休息吧,这里小青他们会打理的。”
一辆奔驰在门口大大咧咧地停了下来,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矮矮的瘦子,叼着一只烟,穿件本来满有品位在他身上就成了垃圾的西装。后面跟着一个低眉顺目的男孩子,很年轻,软软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很漂亮。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瘦子的身后,四处张望着。
“你自己随便看,喜欢什么你就拿。”瘦子把烟高高夹在手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那男孩子走进来,拿起一只红玫瑰,放下了,又拈起一朵黄色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又放下了。
那瘦子进来了,满脸的不耐烦,把那孩子的胳膊一拧,然后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花,象买青菜一样。
小青站得很远,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剪着枝叶,花儿和小史正在收拾东西,我坐在台边,看着这一幕,不出声。因为我认出了那个瘦子,他是那个点点曾介绍我认识过的所谓的陈经理。
他的眼睛在店堂里扫过,看见了我,我也盯着他看,他的脸色很复杂,似笑非笑,突然我裂嘴一笑,把手伸过去,“好久不见啦,陈经理。”
他的瘦小的手伸过来,烟叼在嘴里,“你是阿点的那位吧,我还认识你。”毕竟是生意人,他的记忆也是极好。
“陈经理好眼力好记性。”我说,“生意好吗?”
他撇撇嘴,“一般啦,怎么你开花店啦?”
我没有想到他的口气是那么的平和,我以为他会很气急败坏地和我斗嘴,但是他放下了大把的花,拍拍手上的水,跟我寒暄了起来。
“玩玩而已,那里比得上陈经理你白玉为堂金为马。”我递了一只烟过去,给他点燃,希望一切的前嫌算是了结了。
花儿和小史向我和小青招手,“阿杰小青我们先走了。”
小青转过头来,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脸色惨白。
我看见陈经理突然变了颜色,他走过来,把手往小青脸上狠恨地摸了一下,手指里夹着烟,在小青的头发上掠过。
“青椒,好久不见。”
“你的伙计?”他转过头来问我。
“是。”我点点头。我已经注意到了小青脸色的陡然变化,苍白没有颜色。
“老子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这样偷偷地跑啦?啊!?你别以为深圳这么大我就找不到你,你什么东西,我做死你。”
他挥舞着烟头,一张瘦而狰狞的脸在小青面前晃动,张牙舞爪。小青不动,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辩解。
我把陈经理的手臂挡开,拉住他上下挥动的胳膊,“给我一个面子,他是我的LOVER。”
“你是谁要我给面子你?你回去洒泡尿照照,你是谁?”他的脸色紫红起来,“你知道我当年给他钱给他车给他房子他怎么对我?你他妈的别以为可以替他出头,我跟你的帐大爷我还没有算,小子你小心你的花店。”
花儿和小史赶上来拉住他,他的手在我的衣服上左右晃荡,烟头碰到了我的领子。小青在我的身后,一动不动,我没有回头看,我知道他会是怎样的表情,那会是一种黑白分明的愤怒和悲伤。
“你给我回去!”那个瘦子叫嚣着,言语凶狠狂妄,“我砸了你的店。”
他拿起一把花抛起来,花散了一地,有些枝叶落在我的身上,我弹开它们,“陈老板,你真的不给面子我吗?”
门外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几个妖冶的小子从车上下来了,面色凶狠地站在店内,陈瘦子凶巴巴的跳着,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小青从我的身后站了出来,脸色依然惨白,“我跟你走,这个花店是我朋友的,你别为难他们。”他的身体很直立,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战栗,有节奏地,但很坚强。
“他到底欠你们什么?”我说,语气很平和。我在笑,很温柔的那种。
“欠什么,你问问他,我包他吃包他住给他老爸送葬还供他读那狗屁的书,你说他给我什么,做的时候扭扭捏捏,说走就走。我操他妈。”陈瘦子气急败坏,短小的手臂在我面前划来划去。
几个小子上来拉扯小青,小青反抗着,但是终于还是被他们反剪起来,红色的店服被拉起,露出纤细的腹部。
“小陈呀你别说粗话,要说操别人的妈我还真相信你操不动,你天生阳痿,”我向他竖出中指,放在他的鼻子两尺开外的空中,“你告诉我谁是你的大哥,看我有没有胆听,如果是小不拉子,小心我操到你出不了这个门。”
“算了阿杰。”小青叫我,红着眼。
他抬起腿来,朝小青的腹部踢了一脚,不是很高,但是很重,小青哼了一下,我冲上去,那几个小子拦着我,一个家伙朝我的背部挥了一拳,正中肩膀的位置,很多骨头,让他和我都痛了一下。我跳起来,越过人头,手掌成扇形,狠狠地在陈瘦子的脸上挥了一记,他嚎叫起来,象只失恋的菜鸟。
花儿和小史和他们混战了起来,店里的伙计也抄起了花枝和他们打在了一起,玫瑰的刺好多没有来得及修剪,好多家伙的脸上都划出了长长的血痕。
瘦子在旁边拨手机搬兵,外面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好多人仰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一群人又冲了进来,速度之快让我大吃一惊,可能他们都在附近玩乐,收到消息后就来了。花儿埋头拨着手机开始搬我们的兵,有枝叶不断地扫在他头上。
我从来不怕打硬仗。看这么多人来,我抄起盆景向门口砸去,一个小子挡住了,他冲在最前面,穿一件黑色的体恤,右臂上锈了一只青龙。
“大少。”他叫了一声,然后拉住歇斯底里的陈瘦子和手下,“自己人自己人。”
都停手了,几个余兴未竟的小子被扫射了几腿,黑体恤拉着我对着瘦子说,“七叔的兄弟,我和他喝过早茶的,大家一家人嘛。”
我记起来了,那是混了一半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老大,是澳门那边的青龙白虎,打搅了我们的一些兄弟,大家客客气气地喝过茶有过互惠互利的来往,他的老大叫七叔,胖子,人和蔼,很深的城府,叫我跟他去澳门帮他打点生意,我没有应下来。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都有走动的,那个带头的小子一起喝过茶,是他手下的小头目。
“什么一家人,我的花店砸了谁赔?”我气势汹汹,推了那小子一把,“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容易结束,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的LOVER的脸和腰。赔不赔得起我看你的造化。”
门外开始嘈杂起来,一帮子的人围在外面,吼声震天,那是我们赶到的兄弟。我走到台阶上,两边的人都自动分散开来,对外面的人挥挥手,吼声停了。
陈瘦子的脸开始由红变白,我看见他的汗水下来了。他的奔驰上面蹲着几个人,手上拿着类似棍子一样的长条形物体。
我转过身去对着澳门人说,很客气,“我不是不买七叔的帐,可是你也看见了,我的店被砸成这种样子,你让我怎么混下去,我不是一块钱就可以打发的小混混。麻烦你转告七叔,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小头目的脸变了几次颜色,“大少,我向你道歉。”
“算了阿杰。”小青拉我的手,“算了。”
我笑笑,搂着小青的肩,对着众人说,“听见没有,我的LOVER 说算了,陈经理,我的LOVER说他给你一个面子,他说算了。你就可以回去了,不过如果我有一天再发现你对他大吼小叫,我会让人做你,做到你快乐得到死。”
奔驰走的时候,上面有很多脚印,闪闪发光。那带头的小子和我握握手,“代问七叔他老人家好啦,他身体还健康吧。我上次托人给他带的寿桃还新鲜吧?”
“不错,现在他正在办移民加拿大,老啦,该休息啦。”他很干练地招呼大家走了。
有警察叔叔来了,速度还算快,至少他们还可以看见残留的现场。一个叔叔过来,用他审视犯人的深邃的眼光看着我,他的眼睛里面有一丝的悲悯,我看出来了。所以我说我深深地感谢政府在如此快的速度里赶到,帮我们把社会上面闹事的小痞子们赶走,我差点热泪盈眶。
他们问了一下话,作了一些必要的记录之后就收兵了,花儿和小史两个人搀扶着,小史的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口子。小青的脸上鲜血模糊,我把他拉过来仔细一看,他的嘴唇裂了,血从嘴里流了出来,糊了一脸。没有纸巾,我把衣服拉起来,给他擦脸,他抬起头来朝我傻傻地笑了,我也是。
“我是你的LOVER是不是?你在那么多兄弟面前宣布。”小青说,在车上他靠着我问我,我的右肩受伤了,花儿送我们回去。打了一架,可是我觉得小青很高兴的,他的脸上红红的,我不知道是因为鲜血没有擦干净还是兴奋。他一路上问个不停。
“你别那么三八,你早就是我LOVER啦。”我说,在小青的被上摩挲着,他靠在我的怀里,很安静和放松。
我看见他脸上有久违了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拿出电话,拨通了要谈电脑生意的老板,我是肯定不能赶过去了,我说抱歉。
老板姓阮,他的声音和他的姓一样的软,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有名的妻妾成群,五十四五的人了包到了二奶还不算,甚至到了五六奶的样子,这是他向我亲口炫耀的。精力分散自然强劲不起来。
“阮老板对不起呀,我们改在明天好吗?”我说,“今天有点小事耽搁了,真是对您不住。”
“哪里哪里。”阮老板说,突然一拍大腿,“不过明天可不行,我组织了公司的高级领导去杨基岛开会,这样吧,你去不去?一起啦。”
线那边不知道是阮老板的哪一位在撒娇,娇声叠叠。
我算了一下时间,明天应该有空,但是必须在后天前赶回来,书店有一批书要来,我要亲自翻点一下,“阮老板,好呀,就这样定了,我带朋友和你们一起去。”
说定了时间地点,电话放下了,突然觉得很累,把小青抱紧,靠着他的头,我竟然呼呼地睡着了。
半夜才醒来,已经在床上了,小青没有睡着,头枕着我的胳膊,眼睛瞪着天花板,呆呆的。我推推他,“怎么啦?还不睡?”
“阿杰,我觉得我很幸福,真的。”他说,然后什么都没有解释,结结实实地把我的手和他的握在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星星点点的荧光,映得蓝色的墙壁象是缀满星辰的银河,我和小青在银河里相拥倘佯。
“你为今天的事情生气吗?”小青说,“我指的是我和陈的关系。”
“那是过去了,”我说,从床头摸出我的三五,点燃,“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过去,我也有堕落失败的时候,但是小青,我希望你知道,我们有将来,我不想你和我把现在当作一所教堂来无休止地忏悔,我想要把握我们的将来。以后好好地过就好了。”
我把他赤裸的身体拥抱在怀里,他象一个大哥一样地抚摸着我,安慰着我饥渴的皮肤。
“小孩子,睡吧。”我说。
“什么小孩子,我是你大哥。”我屁股上被狠狠拍了一记,辣辣的,小青第一次如此亲昵地放肆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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