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注册
     渣渣洞 同志文学索引
  首页 | 文章一览 | 专栏一览 | 文章上传 | 磨牙区  
    作者档案 | 专栏 | 会客室

广州1996

作者: jm


-我以为
-我已经把你藏好了
-藏在
-那样深 那样冷的
-昔日的心底
-我以为
-只要绝口不提
-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
-你就终于
-终于会变成一个古老的秘密
-可是 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 而
-早生的白发 又泄漏了
-我的悲伤
席慕容 「晓镜」

安常对我说,今天我们去捡一个小孩回来。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常是我犯罪的时候,或者嘶咬着他从房顶打到屋角,或者把他老爸珍藏N年的青花瓷碗变成了烟灰缸唾液载体,也或者是我从衣柜里顺手拿了他的冒牌CK当了擦脚布。反正他在这种场合会不无悲悯地用谅解宽容的眼光看着我,说,小可,我们去捡一个小孩回来。
我和安常常逛马路,在路上总还可以有许多拾金不昧的机遇,从一年以前我们携手逛沙头角时捡到一个不明来路的铜戒指戴在我的手上到他在青海捡来一匹麻布做了裤衩,我们就已经把这种传统发扬光大直至代代传颂不衰了。我和安居住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那里流传着古老的中国人民抗击英国小兵的悠久故事,当然我们丝毫也不怀疑这个小巷里的某一块转头下面还埋藏着英兵A穿的蓝格子的布裙子,小摊上的书都是这么说的,那时候的英国皇家小兵们都是如此妖艳地穿着露股的裙子,以至于在中国365万平方公里的浩大的领土上面招摇过市。
我也常怀疑安是英国大兵的后代。在黄土和烟尘堆积的街道上,在大烟和瘴气围绕的城市里,安总是有一种脱俗的美丽和外乡气息显露出来。他的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眉毛和广东崽们格格不入。可是我们都是垃圾的臣民,我们都淹没在黄色的泥土砖头里做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的美丽梦想。我们都扫垃圾。我们都是垃圾。可是安的每一个眼神都可以不容置疑地证明:如果他是垃圾,那么他还是可以废物利用的可乐瓶子。
我说安的腰部象是可口可乐的瓶子的脖子,细长而让人想入非非。我在每一个晚上在每一天的辛苦劳作以后枕在他的细腻的腰间仿佛沉溺在垃圾箱的泡沫塑料上面。那是一个如此美丽的秋天,我们逡巡在三元里的大街上,看见眩目的阳光下面一摊白色的物体,用它如此柔软而有弹性的光泽吸引着我和安的视线,从此我和安都有了一个用塑料泡沫充实的枕头。也从此,我能从一个比较形象的角度来诠释安的腰部的状态。我们躺的房间很小,小得让人发慌和窒息,我和安就蜷在这个雀巢似的的格子里面,捡垃圾,擦鼻涕,和生息繁衍。
安常说,我们去捡一个小孩吧。
我从床头支起胳膊来。从窗台上往外面痴呆地看去,无数个红色的绿色的小孩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从街头走来,他们用一种神秘的眼光看着这个黑糊糊的洞穴,然后匆匆离开。
我和安在剃掉胎毛以后就光荣地宣布就业了。他从北京一个幼儿园里骄傲地毕业以后就继承了做裁缝的老爸的衣钵当起了到处拾碎布头给洋娃娃当内脏的小工人。我在89年事变前还在东北号称天下第一大浴缸的长春当了一个专门给人擦后脑勺直到臀部那片肌肉的小厮。我们长年累月的经历让我们走到了同一条战线上来,捡垃圾。
安说,你真不是男人,你真女人,可是你还是不能给我生个小孩。我要小孩。
我说,见你大姨娘去吧。
于是我就从窗台上面望去,有红色绿色的草和花和树从一个生动的角度长了起来,掩盖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墙壁的缝隙。我的眼睛中有一种神秘的光线在悄然蔓延。我拉着安的手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去捡一个小孩。
在我们这个部落里面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人。老汤算是一个,他曾经是国家水利部门的一个说得上话的小头目,据说他曾经还在中南海四川厅里面和敬爱的赵书记喝过一杯交杯酒。他的门牙从上鄂凸现出来,象山间突出来的一块石。我们和老汤家是隔壁,说是邻居,其实也只是隔了一张薄薄的三层板和一点稀疏的红砖而已,板是如此的纤细和薄,以至于我们常在深夜的微小声息里面听见老汤厚重的喘息声,那种奇怪而苍老的声音从隔壁穿梭而来,让我和安都尴尬得不容回避。早晨起来,我们看见老汤拿着脏脏的票子递给卖豆浆的阿姨买上两个人的份量,然后从他的小门里蜷着腰进去,房间里面蔓延了两个人细碎的对话,在烟雾弥漫的早晨显得异常的诡异和凝重。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老汤的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
我和安混迹在这个奇怪部落的边缘,用一种外乡人的眼光巡视和观察着这些玩世不恭的人群。我们也相爱,和在彼此相爱的时候乱七八糟地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