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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时代

作者: jm


回家之后我就立马睡觉,脑袋一粘上枕头马上进入甜蜜的梦乡。我听见潮水奔腾恶浪滔滔,我站在岸的一边咳嗽连天,可怜的阿彪伫立在岸的那边向我张开宽阔的双臂,他口里喃喃地呼唤着螃蟹呀螃蟹,我甚至都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两腮挂着的泪珠。他的背后小兰同志追来了,她手里抱着一个硕大的奶瓶和一个头发秃秃的小孩,小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还说话,说还我爸爸还我爸爸。我又看见小孩突然幻化成为一根大棒,狼牙棒,上面尖刺林立,朝我无情地挥来。小兰同志则在一旁冷笑。突然间童经理来了,他的影子在阿彪后面晃动,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睛象狼一样的阴冷。我的眼前冒出了无数个金星,头脑里空洞无物,我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我在挥舞手臂在呼唤着阿彪的名字。我突然醒了。
我的床边是托尼。
我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我象是看一个小孩子似的,眼光温柔而安祥。
"好点了吗?"他问,顺手拖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我听见你叫阿彪的名字。"
我有点羞涩,今天老是犯迷糊。不知道我梦里有没有提到奶瓶呀孩子什么的。脸上红红的,我感觉到热了,想爬起来,但是浑身象是散了架似的,根本没有丝毫的力气。
"好好休息吧,我给你熬了绿豆粥了。"他说。
"不要不要,怎么好意思呢。"我假谦虚推攘了一阵子,突然记起昨天说的去和那个卖床的老太婆讨还公道的一事,"我还要到大排挡走一遭呢,给你弄张好床回来,不然你今天怎么睡?"
"你躺着,我自己去好了。"
他突突地就钻出了房间,三分钟后就端了碗粥回来。我昏沉沉的也不管他如何折腾,粥就放置在床边的凳子上,上面漂着黑糊糊的豆子,我知道不是绿豆的,想来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把廉价的黑豆说成绿豆卖给了他。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来向他分析阐述,就腾出只手来虚弱地端上来碗稀里呼噜地喝,声音特别不礼貌。他在旁边满意地看我喝完,然后接过碗又跑了出去,然后又是一碗黑糊糊的黑豆粥回来。这次我彻底地昏迷了过去,说得确切点是睡了过去,我的骨架子已经支持不住恶毒的睡虫的骚扰了,在他的脚步从这个房间消失的一个刹那我就转了头靠在床柱上面再次和阿彪小兰孩子奶瓶约会。
我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半个小时以后,粥稍微有点凉了,天太热,我从粥的温凉度测算出了我昏迷的时间,中间睡梦的内容枯涩无味乏善可陈,总之都是一些重复了再反复的裹脚布。我呆呆地望着黑粥,想起阿彪来,想打电话,但是拿起电话来却又发现时间远远不到十点,这时候电视里面正是黄金剧场,有些傻瓜浪漫的节目,小兰同志正在观赏评论阿彪正在给她剥瓜子,如果是星期六还有什么相约星期六正大综艺等小资请调节目,小兰此刻是洗手间绝对不光临憋住不离开一分钟的。我突然有些莫名的悲哀起来孤独起来凄凉起来。
就这样傻傻地让时间匆匆流逝让万物消磨在我空洞的眼眸中。我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知道是托尼的,外面有些乱七八糟的拖动物体的杂声,我知道床回来了,挣扎着想起来帮他,脚步踉跄着拉开门看见一张全新的木床散着骨架放置在客厅中央。托尼的脸有点红,很高兴的样子。
"换回来啦?"我问,我想孺子可教,多跑跑大排挡标兵也变了痞子。
"嗯。"他回答,挺高兴的样子。
"太婆态度怎么样,还不算太凶吧。"我想托尼的词锋或许比老太婆差点,我这样浆糊的人和老太婆交手都觉得有些吃力的。
"还好。最后我补贴了五十块钱给她。"他说。
我差点吐血。
梁朝伟托尼同志站在客厅中央无动于衷神情淡漠硬梆梆的一块石头。我想踹他一脚。这是什么世道?这么大的小伙子了还被年迈龙钟的老人家背后温柔一刀并且刀锋过后不见血。我可怜起他来,我想再度昏迷。
人家说感冒发烧以后是要说胡话的,但是我还算比较的克制从头到尾总算比较的安静,如果是处在平时我是按捺不住要磨刀霍霍向大排挡的,至少早就拉开窗帘向臭水沟方向咕噜一通了,然后我会整理好红卫兵时期的装束带上红宝书象冲杀到前线一样到臭水沟阵地向太婆同志宣读革命的条款讨回正义和公道。这是什么世界?
可是我病了。我昏了。我快晕倒了。
托尼的第二句话让我再次昏倒。
"我给你男朋友家打电话了,说你重病了,叫他马上来。"他说,关切的样子。
"谁接的?"我吓了一跳,心里念叨千万不是小兰千万小兰提前洗澡千万小兰今天拉肚子痢疾吃了毛蚶得了水痘。我有过经验的,阿彪的每一个朋友都经过小兰严格的政审推敲反复考验,我从来都不敢冒险夜间打电话骚扰他的,除非实在忍耐不住了用股票友的名义传呼一下他并且他不一定要回,全看领导脸色行事。我有次潮水般的思念阿彪忍不住犯了禁忌在十点以前直接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尽管是阿彪接的,但是后来领导再三盘问追根问底研究了阿彪供出来的我的三代历史。阿彪是个老实的人。
"他怎么说?"我有点害怕阿彪穿帮了。小兰的狼牙棒飞舞了过来,正宗打狗棒法。
"他说他马上来。"托尼回答。
我晕倒在门槛上。
后来我发现我睡在了床上。床边是托尼和穿了件灰色体恤的阿彪。阿彪象个大孩子似的抚摸着我的脸,手上冰凉冰凉的。他的眼睛里面全部是关切。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想坐起来,却又不能够,身体虚弱得象块松散的海绵摊在床上。
"小兰呢?"我问,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领导和奶瓶。
"今天上班的时候说好来看你我就想好了托辞,早早就说同事病了晚上会出去看他,托尼一个电话我就出来了。还好还好,她比较通情达理。"阿彪说,很平静的样子,不象经历了千辛万苦二万五千里的反围剿到达了朱毛会师的井冈山。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迷糊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阿彪就躺在我的旁边,他象一尊厚实的墙壁替我遮挡了风雨和梦中的奶瓶。他抚摸着我把脸和我的脸贴近。隔壁有装床的声音,但是一直很小声,咯咯咋咋的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知道托尼的床完工了。半夜醒来,阿彪已经走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了我的脖颈,温暖得让我想哭,突然想起这个男人不是我的,他的铭牌已经刻上了牛小兰的名字,他终究是在一个夜晚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过客。
在梦里我大哭了起来。我发觉自己是那么的可怜和微弱,我的身体栽种在一个浩荡无边的沙漠里面,风卷着骆驼的体味从我的头顶掠过,我是一闪孤独的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