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托尼的关系从亲密邻居到亲密朋友进化了许多。他也敢在我面前开些他所谓荤的玩笑了,我听着不怎么的但是也坚持笑完,于是他放松了很多。晚上顺便和他到木床老太婆那里坐了坐,她看见我们来了就笑得呲牙裂嘴的,然后在我们问完天气身体等等后主动问我和托尼木床如何?
我说不如何。又坏了。来换还是退钱?
我们顺畅地得到了二十五块钱的补偿费。
第二天我们一起做早餐。我的感冒好得七七八八了。从昏迷到现在稍微的精神抖擞只经过了两三天的样子,看来身体还算不弱的。我和托尼一起在厨房里面做了正宗的绿豆粥。熬得比较有火候。做完了之后托尼把手张开伸向我,我愣愣地说干嘛?然后被他拉起我的掌心猛拍了一下说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笑得象个快乐的大孩子。
我出门得蛮早。小真昨天提醒我今天Mary总部大使是要来的。说来这个跨国公司也有意思,想打开中国市场却又徘徊不前,从老童来主持办事处阵地到现在快一年了总部来人还只有寥寥几趟,让我这种捣蛋份子伪装在资本主义的阵脚下面混混了无数日子。也不知道大使来干嘛?或者真的如童所说,该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或许我将荣幸地成为那样的一个重要棋子?天知道。我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托尼就出门了。他坐公交车我骑车。早上阳光好得一塌糊涂。
今天我到得很早,比以前提前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但是进门的时候看见童和小真都在那里了。小真穿得很中国,浅红的一件旗袍,小小的裹着她瘦瘦的身体,有点姿色。老童还是古板的西装,他穿了无数年的。我说早他们说早呀Morning呀。然后我问Mary到了吗?童说打电话来过了,说在车上。然后大家都忙自己的。手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等待检验。
抽空我给阿彪打了个电话,在走廊里面。昨天被两飞贼的事情搅得有点晕晕沉沉的,也没有问他好。
"还好啦。"电话那边说,"小兰又要去日本学习去了,一个月吧。"
"一个月?"我有些惊喜,不太相信。
"是呀,"阿彪也很高兴的样子,"这次我会亲自送她到机场看她走人的,你放心好了。我看她飞上天了我再给你电话。"
万恶的旧社会。终于等到光明的一天了。
我正在喜形于色的时候扭头看见从电梯口上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子。她妙目四顾,看见我就把牙齿笑得露出了根来,"Hello, Pang."
我吓了一跳,想想国际友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是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过来,她应该就是童和小真正在严阵以待的MARY大使了。我原来脑海中一直以为大使应该是老态龙钟的样子,至少也要四十多岁了吧,穿条古板的西装裙,打扮得象吴仪似的。可是我面前的大使如此的年轻和朝气,象从电影画报上跳下来的人物。
"HELLO!"我也装出欣喜的样子把手伸了出去。然后得到了她的一个凶猛的HUG。
童和小真都从办公室里面跑了出来,他们一直在聚精会神地听走廊上的脚步声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无限欢喜的笑纹,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小美人也是象囚禁在艾丁斯堡监狱里面数十年终于有点放风的机会开怀大笑。她的笑声恐怖的大和放肆,隔壁都有其他写字楼邻居钻出头来望个究竟。
我比较奇怪的是小美人对于我们每个人的名字档案记得清清楚楚。她在简单而非常热情的介绍之后马上开始宣布改组计划。这些东西早就在老童的预料之中,无非是要励精图治加强管理招兵买马等等。末了小美人问大家有何意见否?我们都鼓掌说没有的。每个人眼睛都流露出刻骨的谄媚。
小真下午来回地跑,做出雷厉风行的样子,总共给小美人倒茶五次拿文件二十次。老童有些沉稳的样子,话音低沉地和小美人讨论,大将风度。我忙我自己的,我的地位不上不下,也找不到可以拍拍马屁的地方去搭讪,总之我想我在小美人的印象中是个呆呆的小伙子吧,老实人。我就这样假装老实地做东西。
做东西,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做了我就拿起文件胡乱地看,一副认真工作刻苦钻研业务的样子。
连续两天都是如此。报纸上面的招聘广告两天后登了出来,我抽空看过,写得天花乱坠似的,说得这个四方的小办公室是中国的硅谷人才的聚集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发端。文稿是小真撰写的,我相信她忙乎了几天终于搞成了这个欺骗大学毕业小孩子的东西。小美人让小真翻译了过来看了特满意,一副众志成城的样子。两天以来电话不断,来招聘的人象赶集似的,人人都带着卑谦的表情穿得规规矩矩地来应征。我也在无数帅哥美女的口水资料淹没下昏了头。自从大使来以后每天来得早去得晚,连阿彪托尼也懒得搭理,晚上回去后蒙头就睡,睡眠的质量还出奇的好,一点顿号都不打的直到天亮然后就往办公室里面赶。年轻人来得多了就知道危机到了,小真跑得高跟鞋都断了一双,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腾出只手去揉揉。我有点可怜起这个小女子来了。相比较之下老童是最有涵养的,准时上班准时下,知道自己要告老还乡了谁还耐烦理睬谁?拿一份安心的工资就拜拜啦。
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十点钟了,我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我想托尼这小子早睡了吧。客厅里面的灯熄灭了,我掂起脚尖往自己房间里面钻,刚进门一双手揽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刚想大叫非礼鼻子尖就被咬住一股熟悉的香味沁入心扉。是阿彪。
"想谋杀亲夫呀?"我放下包扯下牢牢套紧我一天的领带说,"看我这两天累死了。"
我做出一个颓唐的姿势,然后把自己摔在床上。
"小兰今天终于走了。"阿彪说,欣喜若狂的样子,"我亲手送她到机场的,这次可没有塞车。"
隔壁响了起来,托尼站在门外面。
"小庞,终于回来啦?"托尼说,"阿彪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告诉他给电话可是他老说要让你惊喜一下的。"
"收到收到。"我疲惫地笑笑,"看我每天焦裕禄似的,吃了没?"
我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晚饭问题,下午来了一批帅哥应征文员的职位,小美人出了些乱七八糟的考题让他们做,完了叫我去批,那可是厚厚一叠MBA全真版呀,帅哥们每个人做得唉声叹气我也批得头昏脑胀。想想明天依然还要重来一遍就发怵,赶快今天做完先,可是等到完成了以后才发现肚子早就游行示威过了,咕咕地叫。
"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住了。"阿彪说。
我在客厅里面吃方便面,托尼和阿彪搬了个凳子在旁边聊天。我听他这样说一口面喷了出来。托尼在旁边笑起我来,阿彪拍了我脑袋上一下。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激动啥?"阿彪说我,"我给你洗碗去。"
阿彪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我侧过头去看托尼,他的表情有点尴尬。
"还不找一个吗?"扫地的时候我问托尼,"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听你提过你的BF,有没有中意的人没有?"
他在凳子上坐着喝可乐,"没有呀。现在好不容易从家里才搬出来,有这样的相对比较自由的生活已经很好了,随缘吧,我不奢望很多的。"
我想想也是。托尼很不错的。不象我。
晚上阿彪就睡在这里。我在他温暖的拥抱里面睡得很实。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着躺在我身边一动不动的赤裸着的男人痴呆了起来,有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漏了出来铺洒在我们的身上,馨香的气息满鼻间都是。我想这样子多好呀,就一辈子吧。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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