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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时代

作者: jm


到最后办公室一共添加了十个人,职责分明任务艰巨。小美人留了下来做我们的头目。老童暂时留了下来,说是公司希望在卸任之前有一段过渡期。小真还是担任着办公室主任的闲职,每天准时来公司报道。我因为还算元老的缘故,暂时管了三四个小兵,算做什么巧立名目的经理助理。据小美人称,本公司要洗心革面从头来过,还将有大动干戈之势头。弄得每天办公室里面人心惶惶的。自从阿彪搬来住了以后我也马上滋润起来。可惜他并不是常来,说是搬来了还得提防敌人三更半夜来电查问,他早打了报告向牛小兰领导陈述最近要到苏杭等等的地方出些小差,可惜他们公司在大江南北的业务不广,否则早说跑海南一个月去了。所以三两天算计好出差归来的时候他就要回家等候领导指示。弄得我患得患失的。
阿彪打过电话到小兰同志的单位去证实她的确是一个月后的机票回来,于是后来也比较放心大胆地让我到他们的豪宅里面去住。我坐在温暖的大沙发上面靠在阿彪的膝盖上喝可乐觉得特爽,尽管也知道这种感觉和滋味是暂时而短暂的,但是幸福味道却弥漫了整个身心,久久不能消散。有时候闲着没有事情我会缠着他把他们的结婚照拿出来看,两个人满足地在相纸上面傻傻地笑着,手和手绞缠在一起,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我心里有些酸酸的,想起来,原来我爱的人已经不是我的了,这样心就会交割似的痛,在心底深处缠结。
我每天每天都在痴痴地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如果牛小兰永远在日本出差就好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呀。
我早晨上班和阿彪每天经过他们小区的林荫道,从莺歌燕舞中看见一对对老头子们在打太极拳,他们的神情安祥而平静。我侧过头去看走在我身边的阿彪,他啃着白白的肉馒头,满足的脸上现出红色的光润。我有些伤心,这样的幸福我可以多少年?这样的慢慢携手上班的日子我们可以持续多久?十天?一个月?而一个月以后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就不是我的了,他会臣服在一个女人的声旁,做一个为社会所认同的好丈夫。而我在哪里呢?
我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苟延残喘?
一段时间里面就托尼一个人守臭水沟的房子了,白天我还打打他的电话,看看他还好不好?
"张小强在吗?"我趁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忙着的时候煲电话粥。
"在呀我是。是小庞吧?"那边的声音很恬美,我想起来托尼清秀的面孔,"过得好吗?阿彪好吗?"
"一般啦。阿彪那家伙还好的。"我突然想起来是我打电话向他问好的呀,"小子你呢?那臭水沟老太太没有来骚扰你吧?小心现在男女色狼多别着了谁的道。黑豆和绿豆要分清楚,睡觉前关煤气,煤气罐空了告我一声,老房东来催房费了要能拖就拖不能就压,隔壁楼层的那个家庭妇女当心点她八婆。。。。。。。"末了想说什么,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唠叨,侧过眼睛看去小真头弯了一百八十度。
"别为我耽心啦。"托尼说,"其实我真还好的。"
挂了电话有些怅惘的样子。我其实在为谁耽心呢?盛开的花在一季后会败,我和阿彪是不是就是那些在枝头的瓣,生命的终极是尘土归尘土,不是我奢求的终归不是我的。我抚摸着今天花团锦簇的盛世,那么明天呢?哪里是我停栖的彼岸?
这些话也是我常和阿彪说的,他不说我唠叨,只是拥抱着我,叹息。我们在黑夜里面绽放成最绚烂的并蒂莲,洁白而无辜。黑夜流成了水样的哀愁。
白天上班的时候小真姑娘问我,"看你情绪好象不是很好嘛?失恋啦?"她瞪大的了眼睛看神情憔悴的我。我不回答。转身拿东西去了,心里面悠长的痛切切漫漫,彻如心肺。我在小兰离开家的一个月里面和爱人厮守,越是珍惜这一段两个人可以平淡携手度日的光阴,越是对未来的铺展深恶痛绝。我害怕在月底那个日子来到的时候我会哭得不能自已,害怕终日活在怀念一种生活的记忆里。这些都是小真不懂的,她活得实际而幸福。
这段时间我都尽量避免加班。在大家都争相在新领导面前挣表现的时候我却选择了逃离,早早地和一个人相守。有时候我们吃完饭也会跨辆车骑到臭水沟去看托尼,我坐在车座后面手环绕住阿彪的腰,在市井中听见他有节奏的呼吸和鼎沸的人声,然后慢慢地沉醉,多么希望时间消失在流淌的人里,容我们两个人终生相守相依偎。
很多次到家的时候托尼总一个人在安静地听音乐,看见我们雀跃的样子。然后三个人便欢快地跑到大排挡去点上几瓶啤酒和一些小菜,热闹地谈最近的一些趣事。这种时候我觉得异常的放松,卸下了平时伪装的面孔,真实地和恋人朋友在一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是这种日子能维系多久呢?我不知道的,手中淌流到腕底所生命线总是那样的苍白和单薄,到一个节点便细短,消失。我看着我的恋人和朋友的面容,我看着飞逝的光阴,我看着人流中短暂的相逢和离别。
在离开阿彪家里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躺在他的怀里哭得很伤心。嗡嗡郁郁地哭,没有理由地哭,在厚软温暖的被子里面浸湿了阿彪的手臂。我终于知道我还是要离开的,在这样的社会里,阿彪不是我的。这种幸福也不是我的。
一段时间我过得特别的忧郁。这些单位的同事们都看了出来。小美人和小真还有老童。尽管我在拼命地用努力踏实的工作态度来遮掩,但是这些东西在浩荡的悲伤面前都无济于事,我总是莫名其妙地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发丝上面黏上了阿彪的气味,在我的鼻孔里面悠长地旋荡,让我不可遏制地思恋和感觉孤单。在复印机旁边我久久地看着雪白的纸张飞速地抽刷而无动于衷,手指麻木头脑麻木。这一天小兰终于回来了。我和阿彪走过的人行道小菜场会被另外的一个人所践踏,而我在哪里呢?
我想我该振作一点了。托尼告诉我,我这样下去会死掉的。他总是在我矗立在阳台上发呆抽烟时候给我一点劝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我熟悉的亲切的笑容对我说,站起来。
所以小真那天兴高采烈地在办公室里面宣布要参加电视上的一个综艺节目时我也动心了。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用一种夸张的姿态向大家宣布她将要踏入相约星期六的演播室,我们都要去给她做后援部队,她的眼睛看了我,我说好呀。我想让自己快乐吧,快乐总是自己的。
晚上给阿彪打了电话。那是我们分开住一个星期。这是一个那么恐怖和孤独的七天。两个人住到一起长达一个月还是第一次,第一次的温馨就这样消失了。他的声音在线的那端还是如此的性感和成熟,
"还好吗?"
我说是的。还好呀。可是泪水终于还是夺眶而出。我在哽咽着说我还好的。我还在这里,好好的,可是我想你。可是我想你呀。
那边是久久的叹息,然后我听见他回答我说,"最近行情不好,股票抛了吧。"电视机里面一个老女人在哼哼唧唧唱沪剧的段子。然后就挂了。
我哭得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