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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之喜妹篇

作者: 星星


那是个天地颓废的日子,滚涌压聚的乌云如铅层般覆盖着整个苍穹,夜风声中隐隐夹杂着兵嘶马鸣,“城已经破了”我无力的想着,眼前猛然一亮,一个闪电,紧随着的是轰隆的霹雳,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在此时倾泻下来。耳边尽是密密麻麻的雨点不断落下来的轻碎的沙沙声,我低了头慢慢行走着,太和殿通往西宫的拥道在今天显得那么漫无尽头,每走一步,力气从我身上流失去一分,我咬着牙,不许自己在没有回到西宫前就倒下。除了那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或许去哪里都一样。我,一个与妲姬共同承担着祸灭了一个王朝的名声的女人,也到了我陪葬这个王朝的时刻了。
四周尽是无序奔走的宫人,每个人都呼噱着,哭喊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在雨中混合成一团,可是我充耳不闻,只感觉着不断击落额上的雨珠打的皮肤生生的疼。从睫毛上,下巴上,汇聚成行滴坠下去,与地面上其他浊水混合在一起。地表的水坑污秽不堪,混杂着冲刷下的红脂黑黛。也有半露在水凹中的金钗,漂浮着的宫女的绸绫,红红绿绿的分外耀眼。一瞬间里,我忽然对爱抚流沥过身体的雨水产生一种留恋,仿佛怀念的情人的手。
猛可里什么人重重撞击了我一下,使我踉跄着趔欠出几步,站稳足跟。一抬头,西宫已经在眼前。

进入殿内空荡无一人,所有的喧哗都已如同潮水退下般,只留下一堂死寂般的静谧。我踮起脚尖在殿央轻舞了一个圈,扬手向空。此刻我是无可打扰的了,如此的空敞不受约束,几乎称的上奢侈。我想着,摊开手臂躺在团花大毯上,仰望着棚顶华丽的藻井,嘴角微微上牵笑了下。
然后我的目光游移向窗口,被琐窗外幻丽奇耀光景的吸引:摘星阁的方向冒着冲天的红光,把半空都映成绯色,那是九层九高的火台,每一层都火焰张扬,跳跃冲飞。猖狂的火束纠缠着泼盆大雨,攀着雨柱吞噬蒸腾着它。
水白似练,火红似锦,构成奇异的景观。
我轻轻合上眼睛,要把这景象刻记在心里,除却此夜,再不能复有的壮丽一幕。
忽然门无声的弹开了,门际传来轻轻的喘息,我望了过去,映眼的是一个长长的身影,寻着那影子,我看到了她:妲姬。
她裹在青衣里,发髻斜散,滴滴哒哒的水不断从裙幅坠下。然而这些都无损她的青春美丽。我用目光赞许而无忌的欣赏着这幅图画。
这时她也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我,报之以一笑,扭扭身,弯腰踢下一只鞋,接着另一只。一步步走了过来。身后留下褪去的件件湿衣,待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几乎已经全裸着了。
她俯下身看着我,吐气如兰:“给我洗洗头发吧,又是火又是雨的奔过来,给我洗一次。”
阙池水很快注满,她惬意的仰在里面,水面上四散漂浮着她的纱衣,象开了一池的青莲,她时而饶有兴趣的挑动手指拨起水花,宛如嘻水的孩童,水面就划过一阵汔涟,映的恍惚满室青光。我轻轻打了她一下嗔道“你总长不大的么?”一边开始按摸她的头,手指游触穿叉她的发丝间,慢慢的加重力道。她闭了眼,一分一分的在我手下放松。
在我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启齿,声音悠扬:“我最喜欢洗头发的感觉。从前我奶娘常常给我洗发,她每用手抚过我的头顶,我就觉得麻酥酥的感觉在四肢白骸里蔓延,周身舒畅混然欲睡。那时我以为独奶娘的手是有魔力的,而每次看见她坐在廊下抱着她的黄狸猫儿,慢慢的手下捋着那小牲畜,我都必然好生嫉妒,定要跑过去把猫儿打落。被奶娘说我淘气,然而她说话的声音永远那么软软的,那种苏州的口音,听上去永不是责备。”
“你那么小就嫉妒么?”我微笑着对她耳语,“如今还叫别人嫉妒的苦恼,就全没恻隐。”
她也扑哧笑了,“这样一说,我天生是要祸害的。我四五岁就知道那事儿了,想听吗?”
“招吧”
“其实也说不上懂,就是蒙蒙糟糟的觉识什么似的。有年夏天,天热的人受不了,奶娘带我到花厅睡,把凉榻摆在一架的豆蔻下。我听着促织草窠儿里一片的叫着,奶娘一下下的打着扇,我很快就在凉榻迷糊着了。半夜我忽然醒了,只觉得周围空气荡漾着什么古怪的意味,耳畔是低低的压抑着的喘息。我悄悄启开眼睛,看到的赫然的竟是父侯,他和奶娘在榻的另一端,月光下,两具身体纠缠翻腾着,发出那种我所不明白的声音。忽然我身体里被带起一种不可抑制的燥意,说不出的难受。我伏着一动不动屏声住息,克制着自己也不知道克制的什么。那么伏了多久,后来怎样了我也不知道,模模糊糊又那么睡着了。后来很大了才意识到那情形是做什么,就把我羞的不行,连想都不敢想。”
“小妮子,”我抱起她的头,“那怎么忽然想起来了?”
“我也不知怎的,你给我洗头的功夫,前尘旧事就一阵一阵的涌上来,走马灯似的,从来不想的事情都来了,都是被我遗忘了的人和事儿。”
我轻轻的问:“那你想起她来了么?告诉我吧,你说过总要告诉我的。”
她沉默了一下,复叹口气:“是,我也想到了石矶。她本是弹奏琵琶的宫女,有着纤长的手指,温柔的声音,我怎么忘的了呢。后来她和我一同被封为东西宫,我们以声色邀宠于王。直到一天,有个立意铮铮谏言的狂妄臣子闯入我们的寝宫,那人凭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素以敢言敢建朝野闻名。然而他闯入进来就被惊的僵住了,用嫌恶惊诧的目光盯着我们,脸色发白,以颤抖的手指着我,张口结舌,“妖孽,”我读出了他心里的话,但是我没有动,我依然抱着石矶和王的头在我胸前,挑衅轻蔑的看着他。我的眼神使他头上青筋爆涨,牙齿咬的咯咯做响,猛然拔出腰间佩剑,愤力刺了过来。只凛光一闪,剑锋就没入石矶的身体。我几乎感觉的到那利刃贯穿的力度,耳边细骨碎裂的声音。我知道他的意志真正要取的人是石矶身下的我,可是剑才刺透石矶的身体,他的手软了,他的力量就背叛了他的意志,难以为继。后来我想,他是没亲手杀过人吧,毕竟他是那么尊贵,从不曾亲手处决他憎恨的人,他流有和王同样的血缘呢。然而当时石矶只是惨呼一声,血喷溅了一壁,登时满帐血腥的味道,刺客醒悟到这突发的事件是多么骇天动地,惊的在那里手足无措,大家都怔住了。我听着石矶最后闷哼了一声后就不再动弹,我胸前的重量猛然加重了好多。我一反手把她推开去,滚到一边。王这才回神来,一跃下榻,拔出石矶身上的剑,照那已面如死灰的皇戚就要劈下去,“不要!”我低低唤住了王:‘不要这样,不如让我看看他的心吧,他有要说的话在里面,我要验证一下我猜对没,你挖它我瞧瞧。’”
“你看到了吗?”我问,
“什么都没有,很普通,和别人的没什么不同。”妲姬哼了一声,“所以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金枝玉叶凤子龙孙也罢,内里也和一般人没两样,死相照样很难看。不过那个皇戚倒是没叫,倒是活活吓死了,一颗心吓的四分五裂。”
我嘘了口气,抬手掩住她的嘴,她的唇无法形容的柔软,我低低的说:“别讲那些了,今天不要再想那些骇人的事。没多少辰光了,就想我们两个吧。”
“嗯,后来你来了,我们一同属于王,服侍他。”
“我和你属于王,”我幽幽的说,“还是我和王属于你呢?”
“那没什么不同。”她展了个笑容。“我心里也有你一份,总不会弃你不顾。”
我轻轻一噻:“你会在最后的时刻来和我一起,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想来,就来了,我一向这么随心所欲的。”她说。
“王呢,已经去了?你怎没陪他?”我随口的问着。现在什么都没关系了,所以什么都是随口漫漫的闲聊一般,大家的口气都象在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的事。

妲姬在水池中挪了下身,目光又似看着我,又似越过了我,望向什么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中漾着中涣散的虚无。良久,说:
“我一直陪他的,我们在一起仿佛做了场酩酊大梦,两轮日月往来如梭里,忽然就老了他,老了我。大家皮相还未变,然而里面却实实在在的腐朽了,还看似的金妆泥胎庄严法相,目光如炬镇定的蔑视着乞求伏在我们脚下的苍生众相。但是退了朝,关掩上朱门纬帐里只留下我们两个的时候,各人里面都是虚的了,要靠时时看着对方才活的下去。眼睛中映着对方一举一动,自己依样画葫芦,他是我的里,我是他的镜,就拿这个样子骗着对方,也装着被人骗。可是这梦的过程那么繁长重复,每天睁了眼是梦,合了眼还是梦。我真觉得自己的心血都要散了,可是我怎么能就抛下他呢,到如今谁还会保护他,谁还会安抚他?“妖孽!妖孽!”每个看到我们的人都那么喊,用眼睛,用身体,四面八方的呼喊过来。即使是呼唤宫女过来,她们捧着金盘的手也是颤抖的,茶杯的盖子好象被沸腾的茶水顶的咣荡做响,好象接近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即刻要被无缘无故的投到蛇窟,或者被命令割下手臂上的肉喂御园的狮虎。他们那么把眼睛低的死死的,但是我还是看的到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于是我挥手成全他们。直到我们身边只剩下一群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僵僵木木目光滞泻,看不出是走着还是倒下,魁影般活动在我们周围,由着我们手里发散出的看不见的纤绳控制举手投足,木然的赴生,木然的赴死。渐渐的人人都不怕了,每天大家看着被拖出去的人眼睛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望着他们终于解脱真正被幽冥接收。一宫的人都是那么羡慕着嫉妒着。然而最羡慕最嫉妒的却是坐在金殿宝座上的他和我,我们看着我们的俘虏目露满足的从我们眼前被拖架下去,他们不挣扎不叹息,欣然的任由生命被剥离。那种镇静那种满足简直叫我们嫉妒的要发疯了,它刺激着我们更加狂热的要把这个光陆离奇的梦推向高潮,它再不来我们就要崩溃了,它漫长的已经超出了人的神经承受能力了。终尔那盛放的烟花袅袅升起,耀城的峰火烟花,宣扬悦耳的金戈铁鼓,转瞬间重檐层梁的九叠高阁也满眼的红焰乌烟,土崩瓦解。而我许诺他的,最后也要陪着他。我听着他在我胸前睡去,轻轻以手拍抚着他,无比满足的想:“一切都好了,马上我们就要汇合了。”然而就在我欲晕尚醒的一刻,从他嘴里梦噫着喃喃出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刹那里我就知道她是谁了,我如遭雷击般震惊在那里:背叛者!最后的时刻他居然背弃我了!!”我翻滚下地,挣扎着,一寸村爬行,匍伏在刺目呛人的浓烟里,然后滚下台梯,跌跌撞撞的冲逃出那呼啸的火窟,我越跑越快,仿佛火舌就追在我后面,叫嚣着:“背约者!背约者!”我心里叫着:“不是我,不是我,背约的不是我!”可是连地上的青砖也仿佛燃烧了,脚沾在地上宛如立在烧红的铁板上,我停不住脚,心里恐惧着不知道自己要奔跑到哪一时哪一刻才要到尽头。一直的一直的跑了过来,直到浸到你的青莲玉池,那火才退下去,喜妹,你知道我没有背弃他,我是要去的,只是我不要他再念那魔咒般的名字,我要他念妲姬,妲姬!”
半饷,“你毕竟这样深爱他”我声音中有着苦涩。
“怎么叫爱?一个女人总要属于一个男人。在那里找到灵魂,力量,永恒,承诺。那就是我的爱了,我那样爱他超过爱自己,如果没有这种爱就没有我了。可是你知道,我曾经想,如果我和他都是普通的男子女子,我们在边僻的村壤无知无识的过一辈子,种田打草放牛纺线,也许会有所不同,我们会养很多活活泼泼的孩子,直到白发苍苍,到我们的儿孙把我们装裹了葬在同个墓穴,一同烟灭在茵茵青草夜台中,那么知足的过一生,我是否更爱他?但是天把我们放在这里了,天要他做天的儿子,我就只能是妲姬。只能这样爱他。”
她的声音渐渐微不可闻,似乎混然欲睡了,我伸手欲待拉她滑下去的身体。然而猛可里她的手却一拉,我冷不防跌落水中,顿时水四面八方的涌向我,我努力挣出水面,张大口吞吸空气,却感觉一片温热的唇贴向我,喏喏着:“我只爱他,唯一只爱他。”她艰涩的说,抱着我的头,哭涕抽泣着,“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我自己,喜妹,我能看的到你和他,可是我自己在哪里呢?”
她看向我的目光一刻里几乎如婴孩:“你抱着我吧,喜妹。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我只感觉的到你。。。”

良久,她在我耳边说,“你闻到了么,豆蔻的花香,我常常在恍惚间闻到。”
“水快凉了,”我抚着她的背,
“天也快亮了,”她说。翻起来看着我,“那个东西,你带着它吧?”
我笑了笑,“怎么会不带着,你要我保管。就昨天不小心落在东殿,刚才我冒着大雨给取回来。一直系在衣裙上的,不过那到底是何宝贝呢?你不说的秘密太多。”
感觉她的手如鱼一样滑了下去。伸手举出水面已经托着那梭形的器物。青铜所铸,柄在中间,两端对称勾勒成莲花的形状,莲心中派生出一跟向前挺出的尖刺状前端。她无语的端详了好一会儿,陡的开口说:“这东西命叫金刚杵,是件佛器,我起初看到它心里就隐隐的觉得它必定要和我有什么联系的,会派什么用场。”
“莫不是你要做姑子去?”我扑哧的笑了,“小狐媚子打熬的下去吗。”
她把目光移向我,妩媚的笑了一下:“它代表破除诸欲,悉离染着,获得逾始无上成就。乃是镇魔的器物呢。”
“是吗?”我勉强的保持欢快的语调:“除去一切罪垢转世为人。”
“转世?多少世多少劫能还清我们的孽?做猪做羊给人家杀来吃么?她笑了起来。“小鬼头我们是注定翻不得身,要被镇的魔。”
我怜惜的看向她:“你怎么是魔呢,你是比凡有的神还美。”
“那就做被封在另一个世界的神吧。”她慵懒的说。
我若有所思的侧头看着,用手摩着那器物,缓缓说:“是佛器吗?我看着倒象一对情人创造出来的。你看它两头都是尖刺,只要两人一同抵着它,拥抱在一起,倒好成全对情人殉情。就象这样,”我比划着把它放在我和她的胸间,“假如我和你是情人的话。”
她猛然开始放声大笑,“喜妹喜妹,你比我还疯呢,”
她笑的声嘶力竭,笑声猛的一收,她面上现出痛苦,咬了下唇,几乎一字一顿的说:“你本来就是我的。。”随着话,她突兀般的扑入我怀里,够向我的脖子,涩声说:“爱,”
话语的尾音如同游丝般细弱:“我想,可是我不能,”
“不能什么呢,”我想问她,但是送出的气流冲到嘴边已是血泡,“那么怎样都好,”我心里告诉她:“就感觉好了,感觉我们漂浮在开放的莲池上,感觉我们一同化莲。在一天地的水中,唯水才能进的没有隙缝的世界,圆满合一。”

佛说,于清净莲花之中,金刚杵住于其上,金刚及莲华二事相击,成就二种清净乳相。于二相中出生一大菩萨妙善之相,复次出生一大菩萨猛恶之相。菩萨所现二种相者,调伏利益一切众生,由此生出一切贤圣,成就一切殊胜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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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后的话:在写金刚杵的时候,得到了珠珠(珠穆郎马峰)的顾问,
珠珠说,宗教里的金刚杵是由男根演化而来,
此外在佛教中莲花也有女子的性器官的意思呢。金刚杵有不少种形状,我这里说的那种,是两头尖芒如锥的,情人们奔赴极乐的上上之选。如果能够抱在一起,即使付出死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