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往番禺的中巴上,无聊且极疲惫。随着车摇摇摆摆的韵律,我昏昏沉沉地晃着。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年轻的父亲,带着他年幼的儿子。小孩儿特调皮,一会儿要爸爸抱,一会儿又要到地上去,一刻也不肯歇着。年轻的父亲也特调皮,居然和他儿子抢零食吃。儿子张大着嘴,说爸爸赖皮。爸爸两手一摊,忍着笑嚼着嘴里的饼干,说没了没了。
也不知是第几回醒来的时候,车大概已经进了番禺境内了吧。
那年轻的父亲突然指着窗外对他儿子说:看!月亮!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还未黑,窗外是一大片整齐厚实的稻田,边缘有三五棵孤独的树,月亮就悬在树的斜上角,比树更孤独。
孤独的月亮,清冷的广寒宫,单飞的嫦娥,寂寞的桂花树。这些孤单只影的灵魂,却是几千年来合家团圆的象征,许是一种警喻,专用以刺痛天涯游子的心。
嫦娥应该不只在中秋才思亲吧。
“月亮好不好看啊?”
“好看。”
“知道月亮代表什么吗?”
“知道。”
“那月亮代表什么呢?”
“……不知道。”
“月亮很圆,代表着团圆。”
“哦。”
“团圆的意思呢就是说一家人坐在一起,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和妈妈团圆。”
年轻的父亲在说这句话时,紧紧地抱着他的小孩,望着窗外的月亮。转过头来他又强调了一遍,“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孩很大声地回答道。父亲的脸上满是温暖的笑意。
……
不知道在那些我记忆里,因年幼而忆不起来的那部分里,我的父亲是否也曾抱着我,指着月亮告诉我,月亮代表团圆,在月亮最圆的时候,我们应该和妈妈在一起。
也许是在陕北的军营里,也许是在重庆老屋的山坡上,在那些我记忆之前的岁月里。
而之后,在我说知道了之后,每一个月圆的中秋,我却总是啃两口月饼就开始往外跑,呼朋唤友以佳节为借口狂歌乱舞去了。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小镇,在母亲去后的第一个中秋,我知道,无法团圆了。
中巴在小孩嚷了几十遍为什么还没到家呢之后,终于到达了终点。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所有人都下车之后才慢慢地走下去。在这里,他们已经到了终点,这里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恋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小孩他们的妻与他们的家。
我只是过客,途经这个陌生的小镇到另一个陌生的小镇去而已。顺德也不过只是暂时的目的地,我只是去看望久未联系的阿三哥,明天还得回深圳。而深圳,也只是歇脚的驿站罢了。
抱着月饼盒站在人群涌挤的长途车站里,四顾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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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心中没了牵挂的地方,何处不是天涯,何处又是家。
99.9.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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