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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

作者: jm


三月份爱多的胡志标快跳楼的时候林哥也在策划着跳楼,每天办公室里都汹涌着四面八方的债主。三月蠢蠢欲动的春季让几乎所有的小款们感到手头发紧。林哥也不例外。林哥让我西装革履地在他偌大的办公室里坐镇,自己亲自颠沛流离到深圳周边地区筹款。因为我24岁,这是一个让大姐大婶们酷爱而大哥大叔们不敢下毒手逼债的年纪。他们花团锦簇地团坐在沙发上,听我有板有眼地倒苦水,猛灌我从山姆会员店买的1.75 元一听的可乐。
三月份我几乎不回家吃饭,在笑脸送走一批债主们时早已经星星满天,太晚了。便呼豪豪出来去巴登街上将就一餐。然后他骑摩托车载我回家,风雷电掣。我环着他结实而温暖的腰,心中无限甜蜜。
豪豪的腰很细腻结实,在侧身躺着的时候会凹陷进去,有一个让人砰然心动的幅度,这种幅度延伸到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叫人无法说爱不释手。豪豪是我在深圳的圈子里见过的最靓的小子,结实,高,性感,打扮入时。当年我们同在深大的一个语言培训系列班里牙牙学语,他A我B彼此见面从来都不打招呼,只是大家的眼神都怪怪的,仅此而已。我在等公交车时他骑摩托车从我身边飚过,我装做和同仁们练口语,嘴巴一张一合,他和我都目不斜视一本正经。
后来有天闲着没事上Gaychina,在上面的BBS上面胡侃了一通,临下网,又贴了一张文字,很无心的,以为没有什么结果。
"标题:给A班的那个小子。
内容:我在教室里读法兰西美丽语言的时候常常会想起隔壁读书的你,你很靓。你戴上摩托车头盔的样子酷呆了。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注意我和喜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同志。让亲爱的主保佑后两个疑问的答案都是'是'吧,阿门。"
两天后有人给我MAIL,查一查是一个陌生家伙的,自称姓李,简单地问我所说的地点,所指的人物。是用蹩脚的英文写的,有点小日本的味道。看看是在YAHOO上注册的信箱。我想不太可能是他吧,当今世界上法语A班至少有上千万个,A班骑摩托车的小子至少上万个,上万个小子都会自作多情地说自己靓。而我知道那小子不姓李。谁是谁呀?
我的回信也简单:
"我在深圳。我爱深大的一草一木。我的书包是深蓝色的箱型NIKE。我是长的碎发。我喜欢直筒的LEE牌牛仔裤。你是谁?"
他回信:
"我是豪豪。我知道你是谁啦。我喜欢你。"
那头晚上我打开信箱时我足足幸福了十分钟,这种巨大的莫名其妙的琼瑶式的小说情节完全击中了我的大脑,死了十亿个坚强的脑细胞。我差点以为不在人间。出门买了一杯冰镇可乐,吃了一个西瓜。给老妈挂了一个电话证明人物的未移动改变性,我才没有那么剧烈的狂热的心跳。
的确是豪豪,那个让我心动的追风少年,我们的相识小心翼翼鸿雁传情具有经典的意义。可以完全作为比尔推行他的维娜斯时的广告作品。
我至今喜欢给豪豪传呼留言姓李,让那小子在看见一行文字时想起那年那月的小说式所爱情。
我和豪豪举案齐眉琴瑟和美,他和我都是那种袜子堆成山然后去买上一打的家伙,吃饭以简单为主,喜欢热辣辣的太阳和水泥地板的球场。两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太相似也好也不好,长期的相处开始出现粘黏很实后的裂痕。而主要的事实是:我们都太过好强,互相从来都不肯将就,三两个月也就得过且过互相谅解了,但是长期以往,必然会带来系列的反应。刺激脑神经和其他。打架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但是依然在爱着,我们都知道,谅解。
所以后来我说我要出去散散心了,我很累。说话的时间是三月底,林哥终于偃旗息鼓急流勇退,清扫了一屁股债,回肇庆养老去了,临别时和我和众多兄弟姐妹消费了无数支啤酒,眼泪纵横。他给了我一万五,说了对不起。我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都是靠老本撑着,还贴了不少公司的水电费可乐费车马费,这点钱确实小小意思,林哥是兄弟,兄弟的概念就是同甘共苦。我和他在一次最后的拥抱之后发觉累,特别的累,非常的痛彻骨髓的累,我对林哥说我要休息了。
豪豪当晚很晚回来,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应酬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现在的女领导们牛气直升,于是稍微有点姿色的男职员们只好委身陪酒陪吃喝,为社会主义的建设加砖加瓦。
他进来,脱鞋,一身的酒味。我在线上和人聊天,正说到英雄救美男舍我其谁的紧要关头。一个小子在线上说他的LOVER抛弃了他,我义愤填膺替他打抱不平,准备纠集人马打将到他的老家讨一个说法。豪豪回来了。
"豪豪吗?我很累,自己拿可乐好吗?"
我的手在键盘上动个不停,我正在为线上的小子擦眼泪。
豪豪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脱了鞋。踱过来,把手环在我脖子上,头贴在我右脸,冰凉冰凉。
"下来吧,别聊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豪豪说,声音很嘶哑,"我不做了。我辞工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拼错了一个单词。
"为什么?"我的脸应该很苍白,今天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寿终正寝的纪念日,和林哥喝的啤酒至今还在肚子里哭泣,那一万五的四人头在口袋里沉默,我还不知道用什么去付下下个月的电话费水电费房租。豪豪说他不干了,说干就不干?放弃舒服没有压力的工作?
"我很烦。我想了很久,我不该呆在一个这样的鸟笼子里面一辈子。"
豪豪在我耳边说这样的话。那是我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唠叨的,我出来闯希望豪豪也出来,我根深蒂固地讨厌政府机关的那种人浮于事读报度日的生活,我叫嚣教唆劝说豪豪改变,可是他说改变的时候,竟然在此刻?
"我今天递交了辞职书了,很烦。我想去散散心,我去海南。"
为什么是海南?
"我和一个网友约好了,我去海南三个星期,他和我去海边晒晒太阳。我不瞒你。"
我看豪豪。我看他能杀死人的眼睛。我看他,没有说什么,我的表情应该很复杂,无限哀怨。
这小子,明明是策划好了一个大阴谋,连目的地和小情人都找好了,才和我摊牌。我能说什么。
豪豪的脸在我的脖子上摩擦,痒痒的。我推开他。继续敲键盘。敲着敲着,眼睛模糊起来,突然间觉得异常的悲哀,我究竟是在劝慰别人还是在可怜自己。
晚上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准确的是我没有说,我把那个可怜兮兮的网上小子臭骂了一通,说他软弱懦夫羊羔。匆匆下了网,倒头就睡。豪豪抱着我,睡得很死。猪一样。
早上,我推开窗户,叫起来睡得模模糊糊的豪豪,我说,"豪豪你看见了吧,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很烦,我也很烦,我也辞工了,我也想出去散散心。你看着办吧。"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上班人流。昨天我和豪豪还在他们里面趾高气扬地走,今天只能在窗户的另一边吵吵嚷嚷。
豪豪定了第三天去海口。他的速度比我的反应还快,今天说辞工转眼就闲在家里看卡通了。我赌气买了去兰州的机票,把钱打进信用卡里面去。然后气鼓鼓地收拾东西。
"少爷去哪里啊?"豪豪翻书的声音哗哗哗。
"不用你管?"我恶狠狠地说,"我去天涯海角也不用你管!"
豪豪不说话了,开始使用他的温柔一刀,把我拉过来,用手紧紧地捆住我,我的头挤压在他的胸口,没法挣脱,听见他的砰砰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很响亮。突然我听见他哭了起来,没有理由地哭了,嚎啕大哭,象一个夏天游水被妈妈打的小孩子委屈地哭,没有顾忌旁若无人地哭。
豪豪的手逐渐松了开来。我伸手过去,把他揽在怀里。拍拍他的头,象安慰一个孩子。
我知道,豪豪和我一样,很闷很难受。我们的工作和生活的环境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发火,觉得翻天覆地的累。
豪豪走了。穿着我最喜欢的体恤衫。他去海南。散心。
我去兰州。
这个荒凉的地方是我在买机票时匆忙定的。中国走过的城市很多了,但是兰州还没有去过,我在想象夜色苍茫黄沙飞舞骆驼成群时我一个人在北方的街道里穿梭。我想逃离繁华。繁华和复杂让我很浮躁很累。豪豪逼人的帅和体贴让我觉得很疲惫。我想有一个简单的城市和旅途。
走之前打豪豪的手机,他说他到了三亚了,三亚很漂亮,阳光很好,压根儿没有提他的小情人。话音很吵,周围人声鼎沸,男的女的都有。我放下电话。脑袋里出现他和他在三亚海滩上流连的画面。
顺手打开电脑,抓出花醉红尘的网页,稀里哗啦地翻兰州的信息。打印出滚滚红尘的聚集地,又在情人知己里面大肆贴我的消息,末了给我看着顺眼的兰州小子们发一模一样的帖子,
"我姓李,24岁,1.76m/63kg,我从遥远的深圳来兰州,散散心,我希望在这个据说很荒凉的城市看见你。给我来信。"
在飞机上小姐对我笑得象烂了的西红柿,可乐给我的全是满杯。生怕我喝得不够营养不良,俯身检查我的安全带时香水熏得我差点晕过去。旁边一个老太太唠叨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饮料准备不足,她的可乐只有半杯。
找了一个还算便宜的宾馆,换了牛仔穿了波鞋四处游荡,戴的一顶棒球帽充分暴露了我的身份,那种简单但是流畅的帽檐让人一看就不是西北的风格,南方得不能再南方。我于是开始在街上逃避要钱的小孩子,拉我吃拉面的热情似火的老板娘,在我的身边嘎然停下让我得心脏病的的士,在街边看见一个网吧,我象看见家一样地毫不犹豫地冲将进去。
查信箱,塞得不算满,四五封而已罢了,看来同志们还是实际而精打细算的,不会对我这个远道而来目的不明的小子伸出双手。是呀,说散散心,谁知道散什么心呢?巧取豪夺拐骗良家少男也可以在散心时润物细无声地进行。也所以我看到有四五封信时也小小地高兴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人心不古。
一个小子回得简单,有点点自诩纯洁的味道,
"我不是高手,我不想和高手过招。我25岁,和你不一样,我才进入这个圈子,"
我笑了一下,什么东西,明摆着说大哥我很贱是老油条。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到身上摸了一下,还可以,不那么油腻,我还算是祖国难得的纯洁少年,比起千千万万的油条来说,我算是清水一盆,不过有点稍微的跃跃欲试的波浪而已。
我回了信,
"我不是狼,也不是高手,随便你怎么想,我恭祝你纯洁一辈子。"
很毒是不是?让人纯洁一辈子。我发出信后都有些后悔,我可能会轻而易举地打击了一个很无辜的家伙。
不过转头就忘了。翻过去查了一下兰州的一些旅游信息,和人在聊天室里琐碎地谈天气和服装。下网时,我REFRESH了一下信箱,那小子来信了,速度超级。敢情他也此刻坐在电脑面前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的人一般都想和另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无话不说,无论话题和范畴。他给了我电话号码,
"不妨聊聊,我的电话是*******"
聊就聊呀,谁怕谁。我当晚就给了他电话,十一点,我从兰州大学的林荫小道上回来,包着大浴巾,拨了那个电话号码。
"你好,我找小尉。"
小尉是他在信上留下的名字,百分之八九十是假的。豪豪都曾姓过李,何况所谓的小尉?
"喂,你好。我是小尉。你是SunnyBoy吗?"
SunnyBoy 是我在信上留下的名字,标榜我阳光灿烂。
"我是。我很高兴和你谈话。"
对方做了详细的自我介绍,他的狗他的猫他的鸽子。我原来以为的他的步步为营的纯洁盾牌原来只是羞羞答答的遮掩。老手的不是我而是他。在电话里他比我说得多得多,洋洋洒洒,似乎我们是多年没有见面的朋友。不过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有一种破空而来的清醇,很磁性和很有味道。我一下子被他吸引。谈话也逐渐进入了高潮,终于他说他想见我,地点是黄河第一桥上,时间是明晚七点。
我放下电话当即瘫在床上睡着,困得翻天覆地。表上的指针是半夜一点半。我和豪豪都没有如此长记录的电话交谈。
第二天先去看了省博物馆,又努力浏览了奇形怪状的石头,最后拖着疲惫的双腿去黄河第一桥。游人指点,说前面那个钢铁的小怪物就是。
那实际上不是一个很大的桥,钢铁,古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命名,但是那块石头上确实说它是第一。我在第一的钢铁腰间看滚滚黄河东逝水,淘尽千古同志。
抬手看表,六点五十。
来来往往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丑的稍微有点靓的,我点燃一支七星,在烟雾腾腾中很冷漠地看着他们,在心里打着鼓:谁是小尉?
那个有胡子的小孩子是不是?那个走路摇摆不定的老小子是不是?
突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不算太重,但是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转过头来,看见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