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起初我就想看看那个著名的塔。
可是后来就迷路了,一个人象无头苍蝇一样地转悠在西北广袤的田野里,四处是不知名的花草层层包围。周围没有一个可以援手的人,我象一只船在河滩的中央斜斜搁浅。可以举目看见远处急驰而过的汽车扬起高高的灰尘,但是和我的轨迹刚好背道而驰,我呆呆地望着它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面,相切,然后融合。
其实我就只是想看看那个知名的塔。骑车这么远,我就想看看而已,矗立在埋藏骨殖的建筑物下面,瞻仰古代豪杰妆卸后不可避免的凝固一世的姿势。
我呆了。我在想怎么样回去。周围是光秃秃的田野,没有茂盛的花草和鼎沸的人声,我听见自己一个人寂寞的影子在空间里面跌撞的响声,痛彻心肺。放下了车,抽出一只烟来,看长路落日,冷冷地吸。
想回去。想随便找一条路再继续前进。想想算了,回去吧,可是又不甘心。风挺大,在秃秃的路上卷起一层沙浪,澎湃起伏的样子。
有羊来了,很大的一群,突然间从天边佯佯地走过来,灰白色的披肩遮掩了我的视线。它们滔滔而来,分散在我的周围,缓缓地行军。我倚在车边,坐下来,泪水突然流了下来,傻傻地呆呆地看着行动的羊。有沙子进了我的眼睛。
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场景了。山地车,小孩子,羊群,沙子,长长的路,小孩子的眼泪。画面镌刻在记忆的河段里面,拦截着生活里闲散而过的船只。
遇上了一个人,他很执着的相信自己的大智大慧,给过我会铭记一辈子的智慧和爱的指引。他喜欢和我争辩甚至打架,常常在漫长的谈话中跳起来,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常说他没有猜对,其实我心里知道,很多时候都是他对了。再后来,我说我给你一个场景吧,你说我当时的心情,我说了那个小孩和他的山地车和周围此起彼伏的羊群,我说当时我在想什么?他说,很简单的说,
"你欲罢不能"
后来也就岔开了,忘记了我当时想过些什么后来又做过些什么。那个记忆的片段就这样沉淀起来,落在层层纠葛的思想环绕而成的杯子里面,厚厚一叠。
厚厚一叠,在很多的厚厚的层叠里累积。
而多年以后,在我想放弃想突围的季节,重新想起那个片段,发觉我一直是在走原来的路,没有重复,甚至我的脚掌也没有在山地车上面做任何的运动。我还坐在羊群的中间,看悠远的天色,选择未来的方向。我欲罢不能。
人生有多少这样的往复回旋?
JM
1999.9.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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