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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惑

作者: 星星


西子湖畔,人流不息,本是嘈杂之时,忽的前面街头一片肃然,人人往一个方向张望去:却是一个少年公子携了个美貌丫头远远行来。只见那丫环一色的青衣青裙,
玉立亭亭,虽肤色微黑,却更衬的湄明齿皓,容颜娟秀,不施脂粉,一派天然风姿。那少年公子身着湖白长衫,服饰华贵,身形修长,手持折扇.
惘顾两旁行人的瞩目,气度闲逸一路观赏美景。若逢上哪个看痴了的少女的目光,却是微微一笑,送一记若有若无的秋波过去,正不知害多少妙龄少女从此魂牵梦与。
青青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扯他衣袖:"看你扮男人还真象啊,真把自己当色狼啦!"素素一展折扇吃吃笑道:"你不晓得我本来面目么?要不要我当众送你一记香吻,看
她们晕倒多少?""啐!我好稀罕么?!"两人一路打趣,行至一家酒楼,蹩了进去。拣了个临窗的单间儿,正好把一湖景色尽收眼底。任点了几味清爽雅致的下酒菜,
素素谈兴极佳,青青在人间打混得久,说些奇闻趣事相陪。正聊的高兴,却听街上一阵喧哗,竟似有人争执。不由望了过去:
见几个壮年男子正围在一起吵吵嚷嚷撕撕掳掳地行了过来, 再细看, 却是个少年被几个无聊男子围攻!.那少年端的是眉如远黛, 唇似漆点,
竟是图中仙子般的人物!望之令人忘俗!那少年已是憋的脸红红, 眼中泪光闪闪, 那些猪狗男子更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一人竟邪笑: "怎么?就金山和尚动得我们就动不得?!"手便伸了上去.且说素素正全神贯注盯着那少年俊脸, 看得人我两忘,
忽的眼中跳出一只异物,竟是只又粗又丑的男子的手!素素几曾见过如此恶心之物?况又是看得细致入微之时?!
登时恼上心头, 箭袖微振, 立时一阵狂风卷起, 兜起无数大小沙硕,披头盖脸向那群 '臭'男人砸去!顿听得狼哭鬼嚎, 一众登徒子屁滚尿流的鼠窜而去!
一街上只剩下少年一人尤伏在路当中. 原来他虽未被石子打到,却也被风吹得不行,委顿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却听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 "可伤了你没有?"一抬头,可不就是素素?!少男见是个如此清秀的公子出手相援, 不由的应声道: "啊,还好."
素素抿嘴一笑,伸手相掺. 少年就势挣扎起身. 又再次称谢, 便待转身离去. 素素正要结识, 怎肯如此轻易放他走?默念一个诀儿, 刹时风云飓变, 地暗天昏,
天空中落下豆大的雨滴来.素素扯了少年:"啊!快到酒楼避雨!"少男不及想,跟了上去.素素邀他入了座,少年道声相扰.
问起来少年乃是本地人氏,姓许名仙,因去拜佛谁知路上碰到此伙无行恶少.素素也自陈身世,随意编了个住址,只说离此不远.
二人聊了一回,因雨势还不减弱,许仙眼看面呈有焦急神色,渐渐坐立不安起来.素素察颜逐问:"可有焦急之务?"许仙告罪:"实是今天与人有约,不得不先走一步!"
素素见他执意要走,不好相拦,却怎生留个下次见面的因头儿?!眉一皱计上心来,一探手自桌下拎出件雨蓑,笑道:"那么请披了这个再走!"
许仙奇道:"怎么仁兄出门时时刻刻是带着雨具的么?"素素面不改色,笑道:"不材略通周易之学,谁想今日用上?!我这里还有丫环的伞,公子不必客气."
见素素如此豪爽,许仙只得告声讨扰,辞去.剩下素素,一个人发起呆来.青儿不解,不知她为何忽然愁眉不展,近前询问.
素素臂肘支在桌上,手托了脸,嘘了口长气,回头招呼青青:"这里也无人闯进,你坐下,我有话告诉你."青青从没听素素语气怎么慎重,只得惴惴不安的斜坐在她对面.
素素双眼望了窗外,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言:"你跟了我也有七,八百年了吧?!我却从未告诉你我的出处."
情儿听她说话来历不小,一时答不上来,素素自顾言道:"今儿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吧...我是什么年代哪里来的,我也并不知晓.在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之时,我就已经存
在了。然后我便在虚无缥缈的宇宙间随处飘荡。万物在我'眼'中并无区别。现在想起来,那时只有记忆,而我'自己'并不存在当中。我的时间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呢?!直到有那么一天,一只死产的白蛇映在我眼里,我立刻知道它的存在之于万物的驳谬性而必须被自然界淘汰的理由:它竟是只无性别的蛇!在我心中一动后,
再一看,我发现我是有眼的了!那条蛇成了我的身体!青青听得似懂非懂。素素又娓娓: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我依然随心所欲自由
自在。四处游荡,直到游到无忧宫。"那么无忧宫并不是你造的了?"青儿无比诧异。素素轻轻摇了摇头:"它是属于一个女人的,"略顿:
"有一天我御风经过昆仑山脉俯视到无忧宫,禁不住池碧波荡漾的诱惑,一时停落下来躲避天中烤的我皮干鳞焦的午阳。我攀上池边一棵树正待小酣一会儿,却被阵钗
环声打扰,竟是一个身着羽衣的女人!她娉娉婷婷的走至池,开始徐徐宽衣解带,一件件饰物褪下后,她舒展了下赤裸的身体便要入浴。
看了她身体,瞬间我明白了何为美丑的区别! 那真是个绝艳不可方物的肉体啊!..."素素声音愈来愈低,思绪似又回到千年之前。青青也听得心弛神往,两人沉默了好久.
滴哒, 窗外的打破了沉寂, 嘘了口气,素素的声音回到现实: "平生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的丑陋,并随即无地自容. 我拼命蜷缩起身体,
没注意到尾尖儿似扫落了什么. 重物落地的声音吸引了那丽人的注意力, 她走了过来,我惊惶无措到极点: 我该怎么躲藏?!"她看见你了?!"青儿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没有...。她只是拾起地上的果子咬了一口。...然后,她倒地...死了.""啊~!"素素苦笑: "我是有毒的, 我才知道!...可我...还是不忍走,
我爬到水池沿哀悼自己的罪孽和丑陋, 却见那丽人竟正从水里看着我! 我, 我竟取得了她的模样!!""...!!"青儿已发不出一丝声.
"后来的事嘛, 后来你就来了, 陪着已懂了寂寞的我. ""..那她是谁呢?""不知道, 没想过.."素素的眼神渐渐显出几丝困扰.
"她的羽衣我就埋在东庭桂树下,有时梦见她来索,我总是急得拼命表白我真不是故意藏她的,就此惊醒...不过时日久了,我也就淡怀了,现在干脆觉得自己就是她...好了,
你知道我今天为何说起这个吗?我是想让你明白, 我今儿遇了那书生是的感觉就有如我初次成形时的好相似 . 我又被吸引了, ...你明白的么?"
青儿眼中茫色更深,却点了点头."究竟要怎样,我也不知, 走着看吧."素素一笑, 恢复了口吻 : "我算他今夜会从金山下来,你同我山腰等他吧.".***
外面的雨落得越发的大了,天地尽是白茫茫一片, 几米外便看不到东西.寺里的小沙弥已是准备关山门了,这种日子即使最虔诚的善男
信女也不会登门的,人类的信仰原是挂在嘴皮子上的为多.小沙弥由此感慨了一番, 叹声未几,却见雨幕中 '唰'地冲出个人影来, 也不答言,径奔方丈而去 .
只见他单薄的身子被雨箭敲打的微闪着白光."啊,许二公子倒是个好虔诚的人呢!"沙弥在赞叹声中依依呀呀的挤上了庙门.
许仙一气儿冲入方丈内堂, 一进门便自顾垛着脚脱雨蓑, 头也不抬地向个正俯在屋中桌案上奋笔疾书着什么的人说道: "晦气!晦气!几辈子赶不上这么大雨,
今儿竟碰上!莫非老天不容我来看你?!"一举头: " 噫?!好么! 只道你等的心焦,人家巴巴儿的赶什么似的赶了来,你倒又用功呢?!"
"我那壁上有干衣服!"法海口中答着,手却不停,全神贯住于案上,一杆笔使的如走疾蛇.一时, "叭"的一甩长毫,长嘘一口气,方回转身, 眉飞色舞一脸得色: "
可亏了左等你右等你不来, 一腔子思绪憋了我半个月,梦都梦到百十遭儿了,好容易挨到佳期, 竟又大雨! 愁的我当你出不了门, 恨的我只差指天控地了,正是满腔疾愤
化做一纸思愁, 好比箭在弓上, 一发不可收拾!竟逼出个落笔千言来!!你要早到片刻,我可就不得这个了!"许仙见他如此喜动颜色, 心下亦是替他欢喜, 嘴上偏打趣:
"那么说要是我今儿索性不来了, 岂不是明儿人间又多添一篇长恨歌?!""可不是!"法海笑道: "从来好文章都是这般得的, 不是那么呕心沥血, 哪来的'自是
人生常恨水长东'的佳句?! 我就说李太白要多谢朱门酒肉臭的权贵们成全才是呢!不过若你真今儿不来了,只怕明儿不仅多篇长恨歌,还要多个抱桥柱淹死的痴情郎呢!
许仙早忍不住笑弯了腰: "就把你轻狂的?! 什么好东西, 还不快拿出来入入法眼?!没见自家先夸的凤凰蛋儿似的!"
法海亦是笑了, 一努嘴儿: "那不是现成眼皮子底下?专要劳你大笔评注!"许仙凑上去看了一回, 半日不言语. 法海不禁惴惴起来.
好半饷, 许仙终于慢慢的自案上抬起来 , 一脸的感动莫名同着敬服: "今儿我可才真服了你了.! 这样文章, 难为你..." 一语未尽,忽的鼻子一酸,
就哽在胸里说不出来.法海慌忙握住他手,掩不住的语气中又怜又惜: "好好儿的又怎么了?! 你,你倒是心里怎么不受用了?!!"
许仙痴痴瞅了他半日, 方轻轻的道: "瞧把你慌的?! 当年御殿上与一堂才子对文也没见你惶恐过!! 我没事儿,
不过一时心有所感...."掉转了头去: "有了你这个诗, 他日我便是死了也名存千古了...这辈子..还有什么不值的?!"
法海听罢倒楞了, 只觉一股热气由肺腑直升上去, 心却紧紧沉了下去.眼中就模糊起来 . 忽的一咬牙, 放开许仙, 几个跨步赶到文案前,三扯两扯把个卷子撕的雪片儿
相似 , 往后一丢,大笑三声, 掉头对已是呆了的许仙朗声道: "古有子牙一曲而足, 有知音如你 , 还留待它做什么?!!"
许仙欲待张口, 千言万语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一颗心早不属于自己 , 只任眼泪一径里流去.
法海款款拥住他,柔声: "怪我, 竟没顾到你心情 , 又发了少年癫了!"***一时窗外雨声儿渐稀 , 屋内人语亦是越来越微 .
直待到掌灯时分, 方自闻室中传来簌簌更衣之声, 法海低低询问: "这么晚了, 你就真要走?"许仙叹道: "你当我愿意?就这样外面还有风言风语呢!"
"啊, 是了, 我一向在寺里 , 不比你在外头 , 是要谨慎才好!"许仙一扭头: "我不是为这个! ...我怎样都无所谓 ,
只是你这个今上御口亲封的奉圣金仙 , 若.."法海笑道: "我可不稀罕这个劳石子封号! 何时你也这么俗了?!"
许仙放下手, 蹙蹙眉, 又是轻轻一叹: " 你啊! 看得自己甚么都轻描淡写! 这风声传出去, 又哪能是光丢了名号就能了事的?皇家的面子又哪里放?!"
法海待要分辩, 许仙一把握住他嘴: "你听我说, 我想过的, 自咱俩...好过, 我就豁出去了, 横竖上天堂入地狱两人总在一处,我自谓从不是个怕死的人.可是,
可是, 好了这么久, 我又怕了! 只为认识了你, 我开始怕死了!活着...是这样好!"
"我懂,"法海捧了他头在胸前如捧着件宝贝生怕不小心磕碰: "我真的懂..."***从金山上下来, 暴雨后的阶梯格外难走, 许仙借着星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行着,
只觉往日闭眼也走惯的山路竟曲曲折折起来. 走了大半夜, 全不见城镇人烟, 竟不知身在何地? 浑身已是乏的一步也挪不动. 正没做手脚处,忽听远处嚆草摇动,
腥风袭人, 黑暗中一对金眼, 竟是只大虫, 做势扑来. 许仙心叫"我竟命尽于此?!""噗! 嚓! 嗵!"
许仙抬眼, 大虫却倒地打了几个滚儿, 不再动弹! 身后有人笑道: "这畜生合当着死!" 不知是哪个好汉出手相救!那人过来踢了死虎两脚,
又借月光扭身一看: " 啊呀! 不是许小哥?"原来竟是上午结识的白氏公子!身后又闪出他那美貌丫环.
许仙忙拜谢相援之德 , 一时间腿还软软的站不起身. 白公子上前一把掺起 ,笑道: "若不是此处是我回家的必经之地, 今晚可不丢你一条小命儿在这里?!"
许仙谢道: "原是在庙里读经, 忘了时辰, 直耽搁到这早晚,又阴差阳错迷了路!"
素素笑道: "那也是有的! 不过这里离城里可差得远了, 舍下倒不远,可否降尊屈就, 正恨白日不曾尽兴?"许仙道: "怎好打绕?"
"何来打绕之有?我倒欲与君抵足夜谈呢!"素素轻笑着,半扶半拽着许仙一路去了.不多时已是到了个山庄, 上书一匾:"小无忧山庄"
素素命青儿收拾酒菜摆置于长塌几上, 笑谓许仙: "小弟的衣服溅了虎血, 且容我先行换过!"
许仙自顾在厅内欣赏书画, 正叹屋主是个雅人, 只听阵钗环响动, 珠帘启处, 娉婷走出一个佳人来. 衣不胜雪, 艳光不可方物. 只惊得连忙低下了头.
丽人却已轻磕朱唇: "许公子, 你竟不认得我了吗?"可不正是那白日借雨蓑, 夜晚刺大虫的白氏白公子?!
许仙更是大惊, 顾左右而言他: "小子无知, 不意阁下竟是巾帼 ! 恕在下冒寐, 时已三更, 多有不便还请小姐回转!"
素素神色坦然, 直视许仙: "怎么?还以为君是个达人, 方敢冒然相邀 , 欲与君把酒论诗 , 岂知竟是如此拘泥于一副臭皮囊?!!"
许仙闻言一震, 再举目看素素, 却是一脸正气, 凛然自若. 倒不由自家心下惭愧:"想他巾帼英雄不拘俗理, 又是才救了自己性命, 怎可如此一味推搪?!"
逐另施一礼, 素素方一笑, 两人重新做下.论了一回诗词, 不意素素竟是诸子百家涉猎极广无所不精, 更兼具能娓娓道出独到见解. 不由许仙大惊:
"世间竟也有如此冰雪聪慧才思不凡的女流?!便是万千男子中也难寻其一!"逐渐的又谈到出世的学问上来, 许仙原是在佛学上造诣甚高,
素素又是灵根深具张口不凡的, 两人越谈越投机起来.行至酒酣, 素素渐渐星眼迷蒙 , 话声儿腻涩起来 , : "古有观音不惜以身接渡欲海生众 , 不知卿意若何?"
许仙已是大醉,口中应道: "法海纵有渡人舟, 无奈众生不上船, 也, 也枉然, 然啊.."
素素凑了过来, 玉手搭在他肩上, 一阵甜得发腥的香风便罩了过去, 腻声儿低语:"未曾上船如何嘴硬得?...嗯, 你看看我好吗?
许仙只觉面前桃花闪动, 眼前佳人竟是说不出的妩媚, 道不尽的风流! 不由的手便拂了上去, 触手处滑腻无比, 柔若无骨, 耳边娇声更是荡气回肠 ,
不自禁的脑中 '嗡'的一声, 不知身在何方了.一旁青儿睨此光景, 早息声屏气的退了下去, 一反手带上房门.***
也就须臾上下, 却见素素衣冠不整的匆匆推门而出, 不道青青却尤自坐在外厢灯下呆坐出神, 闻声抬眼, 素素避不得, 强笑道: "小妮子折腾了一天也不睏的?!"
青儿脸上忽闪过一丝诧色: "你, 你没有??!!"素素不耐道: "你当我是回夜奔的荡妇?!他心里有了我还怕不来明媒正娶?!"一摔帘子回了自家卧房.
一进门却跌摊到太师椅内, 一颗心尤自跳得要蹦出胸口一般.却说四臂相缠两唇相接之时际, 素素只觉手软心慌,一身流的血竟化如汹汹火焰也似,
又好似天旋地转, 自己竟是要消失于其中!! 却又仿如有个声音隐隐在说不可! 此时已是一个不字也吐不得, 唯另一只撂在一边的手还动的了, 不知哪来的意识,
心念了道咒绝, 一道白光射了回来, 许仙身子便软软栽了下来, 一时也无力去推,半日方挣扎的起身, 脑中尤惊魂未定,夺门便冲了出去.
" 我当然是要他明媒正娶.!我当然爱他! !"素素口中自言, 虽隐约觉得自家口气里的牵强.: 却不愿再想!***
许仙一觉醒来, 头痛欲裂,竟是躺在自家榻上. 忽的一跃坐起: "昨夜...昨夜..?!"正惊疑间, 但听"吱呀"一声门响,
自外走进个男子,正是他兄长许谷执.许仙大愧, 却见他哥哥笑容可掬: "你这游荡子!这两日在何处胡闹来?!"许仙不知他意谓何, 一时不敢接口. 头又痛的钟撞一般.
"嘻嘻~, 轿夫抬你回来道你醉倒酒肆, 哪有一醉两日又一身的香气?! 到底被俺逼问出是个青衣丫环招轿, 说了地址送你回来的!"
许仙张口结舌, 他哥哥只顾高兴没口子接下去: "就饶你这遭儿罢! 隔壁那几个老虔婆终日背后指指点点, 今日被我门口大大声声盘问了那几个轿夫个明白!
看不堵堵那起烂人的嘴!"许仙惊得冷汗一身, 他哥子只道他少年人脸皮儿薄, 笑着往门口, 人走得远了, 还有郎郎声音传来: "从小拉扯你长大,
你成了人我就好他日不愧见爹娘于地下了..."许仙 '砰'地倒回床里, 真盼再合过眼去醒来便是场梦!!偏是醉倒前的景象接连不断愈涌愈多!再也躺不住,
'噗啦' 掀起被头,披上衣便要去找法海.冲到街头, 冷风扑面吹来, 打了几个寒颤步下如墜千斤, 半点儿也挪不得. 发了回楞,失魂落魄般又跌回自家门首。
如此几乎有个把月不曾出得二门, 几番欲托小厮寄信金山,却是撕了又写,写了又揉,成日于书房内愁眉不展。直熬到第二个月头上,因无甚么动静,渐渐泰然,
寻得个风和日醺的下午,拿定主意,出门往金山寺方向而去。行至断桥,猛然身后一声:"许公子留步!"冤家路窄,正是青青扶着白娘子翩翩而来。
到的跟前,两人对立, 素素却避了头斜睨桥栏,许仙也自低首不出一语。对峙多时,青儿耐不住冲口而道:"你不是要来吗?!倒是说呀!"素素仍是纹丝不动。青
青气上心头,扯了她就走,冲出两步,一扭头恨恨道:"天下竟有这样无担当的男子!!哼!臭男人!"
直待人去的远了,许仙方吁出口气, 心头却又猛的一揪"无担当?!"想到一点什么,"啊~!"地促叫了一声,胸中顿如开了十八个水陆道场,思绪乱成一团,再不敢深想!
当下无心再去参佛拜庙,就脚蹩进路边酒肆,也不要菜,直呼斟酒,大有一醉忘千愁的架势。须知人忧喝不得闷酒,那许仙平时不过三五杯的量,哪经得这么急急的
七八大碗灌下去?!不消片刻人已是晕头转向!东摇西晃的往家中去。朦胧间似有人拦住问起什么,也不晓得自己胡乱应付了些什么言语,只是不住脚走去。
好待撞回家,举手大拍门环,开门的竟是青青!居然鬼使神差的闯到无忧山庄来!!青儿诧异非凡,见他醉的不浅,料想问不出什么,无奈只得先扶他到下卧处歇息。
经过大堂,许仙忽的两眼一瞪双臂一振,不知哪来的力气,口中:"让我和她说个清楚!我,我是绝..."
一个趔趄撞开了双屝,跌入里去。一眼瞥见条巨粗白龙盘在梁上,龙须飘扬,眼冒金光!"啊呀!"一声,许仙向后直直倒去!
慌得青青忙抢扶上去,壁上素素亦早收了真身,两人你呼我唤,却怎见个动静?!"天哪,他竟是吓死了!!"青儿脱口惊道,登时自思不妙,偷眼睨素素的神色。
素素也是没放手脚处!正是不可开交之际,又传来叩门声响,青青只得先去看门。登门的竟是个看不出多大年纪,丰神隽朗,身形伟岸,却又冷傲不群的和尚!
那和尚低首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夜间观星,算得本寺一个施主似近日有小小波折,因得了弥子报说,特来相访,望女施主行个方便。"
青青心下一突,忙道:"没什么人来,你必是听错了!"法海猛然抬起头,眼中精光一聚,青儿竟被他看得动不的。法海轻哼一声,更不答
言,身形微错,竟直奔内堂。青儿大急,一路追上去。两人前后脚儿赶入大厅,却见素素神安气稳的端坐于榻上,一旁"睡"着许仙。望一
眼法海:"何人无礼擅闯人内宅?!"衣袖向外轻拂,落下时恰好遮住许仙的面孔。青儿一头上来死命拽法海一头道:"不曾见这样没分寸的无赖,快快出去!..."
不妨法海猛一把握住青儿手腕, 目不转睛的盯着素素. 青儿使出了百年的功力也挣他不开,登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素素正欲待出手却不意被法海占了先机, 投鼠忌器, 两人只是僵持个不下!"何方妖邪?!"法海忽地沉声喝问.素素一阵冷笑,声音拔高: "你说我是甚么来?!!"
法海微冥双目, 须臾猛的睁开, 眼光中尽是鄙荑,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冷冰冰:"万物中唯有蛇最擅长以优雅的姿态甜蜜的谎言去唆使禁不起诱惑的人们吞下禁果,
而你是所有蛇类中最虚伪淫荡的一只! 你向每个见到你的人无一例外地吐出毒气!你不过是个沉沦在肉欲中的放荡女人!不只如此,你甚至连一个真正的女人都算不上是!"
话音中青影闪动,法海已是调头离去: "下次再见面之时就是你打回原形之日!"被摔在地上的青儿惊魂未定 , 询问的目光朝素素望去 ,
却见素素脸青一阵白一阵,牙冠紧咬."姐姐!姐姐!"青儿冲上去待要摇她, 正碰上素素抬起的阴沉沉的眼睛: "什么?!"声音嘶哑低沉,
"那和尚!他,他,他怎的有如此能耐?!"素素终于冷笑: "我道是谁?!!竟敢如此对我讲话!!"青儿听得糊涂 :"什么?!"
"无色界的上座天主很了不起么?! 你下了凡不过是个俗体, 下次见面, 看谁伏在谁脚下!!可恶!"素素满面怒色, 甩袖而去."姐姐~!那许仙的尸体怎么办?!"
素素隔房答到: "搁在哪儿!! 他得过我一口纯阴真气,哪那么好死的?!下月满月时分我自会教他醒!"
直到入夜, 素素卧房外还传来阵阵冷笑. 青儿自来不曾见素素发这么大脾气, 哪儿敢接声?!***
法海回了金山寺, 一进寺便吩咐不得召唤不可入方丈. 嘱咐已毕,自关了殿门, 从佛座下取出件紫金盂, 不动声色的擦过放在一边.
待得星斗西沉,法海手托了法器,盘腿闭目榻上,一道金光自前额直奔山下.素素自梦中忽的一惊而醒, 心中若有所触, 不及披衣,奔入院中.
星光下清清楚楚站着法海, 冷冷的注视着气喘不已的素素."来得好快啊!"素素讽道.法海仍是不开口, 冷冰冰瞧着她 . 素素忽被他盯得浑不自在起来. 焦躁:
"还不动手?!""还来!"毫无感情的语气.素素 '腾'地心头火起, 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自己, 恶狠狠:"还不来了!他死了!"
"我知道, "法海沉沉地道: "只要你续他一口纯阴之气,他便还的来了!""哼!我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法海的声音在假山间回荡,竟有金石之声.手中金盂紫光流动.素素被光罩的动弹不得, 一咬牙:"哼! 你以为拿那个我就怕了?!
你有本事杀我啊! 想要许仙却休想!"法海盯住她: "你待怎样才肯救他?!"素素只觉自己好象在谁低憋了好久的溺人, 愈来愈不耐法海语气中压人的气势,
又好象做了一个太久的阴沉压抑的恶梦, 再不挣脱出来人就要爆炸了! 冲口而出:"除非拿你来换!"
语一脱口, 自己先楞住了, 搞不清怎么是这句话出来?! 却觉浑身一阵轻松感, 竟是从未有过的身心自在, 又似焦阳天淋了一桶雪水般痛快! 一时不知所措,
只等法海如何回答.法海亦是楞了一下的样子, 随即眼中流漏出更深的厌恶与鄙荑.素素只听自己口中说道: "你命令不了我!除非你是我的主人!否则我宁死而已!"
寒夜冰冷的气流在二人之间不断吹差着, 素素却觉一身已被汗浸得尽湿 .半饷, 法海如冰的声语传来 : "你要的就是那个么?! 好! 契约成立!"
素素一喜 : "当真?!""你要先达到我的要求 !""你说!""我不能容忍一个虚伪淫荡的妖邪! 在你的罪洗赎前,你不可以见我!"
"你说我要怎样做?!"素素的声音急切.法海冷瞥了她一眼, 素素身体竟打了个颤 . 听他道 :"西湖岸畔有座雷峰塔, 除非你守观千年以赎你过去千载的罪孽 ,
我就履行我对你的诺言!"素素低声道 : "好, 如果那是你希望的. 到时你不要忘了!""我在无色天等你!"素素看着他, 声音颤道 : "服下我的头发烧的灰,
他自到月圆夜便醒了."说罢一挥手,一缕青丝飘落地上 ,人顿化一箭白光往西湖而去.法海不动声色拾起发束 , 目光碰到山石后的小青, 径自擦身走过, 宛然无人 .
青儿两眼含泪花, 嘶声: "你, 你这妖僧, 你竟敢囚禁我姐姐!"法海头也不回 : "难道你不懂么?!她已得到她想要的 !"自屋内抱出许仙 ,
抛下呆如木鸡的小青而去.***岁月如梭,千年时光淘去了一代又一代红尘中的痴男怨女 , 无数的爱恨悲欢演了一遍又一遍, 千百年不过是同一幕剧的重复 .
只有西子湖的亮丽依旧吸引无数儿女的眷恋, 每逢风和日丽之日 ,总不断的少年情侣挽手畅游柳堤岸上 .
即使是最老的老人也记不清曾经的金山寺为何物了, 唯有那倾斜斑斓的雷峰塔还不时有青年男女去悼怀那自古就为文人墨客提供了无数笔资的爱情传说. 然而即使是
爱侣也罢, 骚客也罢, 都不过是站站即走 , 今日竟有一妙龄少女一人在这塔外足足立了有半日之久, 直待暮霞升起还不离去!
原来这女子正是自来青衣侠肠天然本色的青青姑娘! 千年之约今日已到!青儿几番欲破门上封条闯进, 终又摇摇头,自语: "要到晚上才满千年,
这么长时间都等了, 多几个时辰又算得甚么?直等到月上中天 , 青儿方从石登上站的起身 , 再不迟疑大步破门入塔!
塔内建筑四壁具已烂腐 , 青儿一颗心忽的提到口上: "她, 她若是不在怎么好?!"已有千年功力,定力大胜往夕的青儿竟感觉到数个世纪未有的惶恐.
正走着, 忽见前面白光闪耀, 走出的正便是刻骨铭心闭眼也不会认错的素素! 不由脚软, 上前不得.
素素依然一身白衣, 裙幅翩翩, 如淩水面 . 望了望青儿, 微抬玉手, 话语清晰地送了过来:"我等了你两个世纪了,你终于来了."
青儿望着她, 轻轻的道: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呢?我等的你好苦..."素素微微摇了摇头, 柔声说: "不成的, 要等机缘成熟 ,不然我见你也没用的."
不待青青发问, 回首遥指左堂: "我有东西给你 , 你来吧."青儿一回神, 素素竟已不见 , 心中若有所吾, 一步步走入旁厅,
却见素素正卧在屋角长方榻上, 忙赶上几步, 进前一看, 却哪有素素? 榻上只卧了条一百单八节蛇形黄金琐骨!蛇头上顶一晶莹剔透流光飞转的宝珠! 青儿再看, 那宝珠瞬间色彩变幻莫测 , 竟是随类应现!!青儿心中又是迷惑又是隐隐明白 , 恍惚伸出手去, 一触到那珠子,
登时身子一震, 好似缇瑚灌顶, 心中如走马灯一般, 无数前尘后事件件晃过眼前! 回一神, 再看宝珠,心中大澈而悟, 手抚珠子叹道: "摩尼啊摩尼,不枉俺寻你千载, 今旧物已得,不受后有!"
言罢便待携它而去, 却见那珠子晶莹的表面青光闪动, 似有所语 .青青笑谓到: "菩提萨垂,亦为情累, 红尘本无众生可渡, 你又痴了! 也罢, 随我去罢!"竟不再理会, 立身直化做青光冲入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