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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舞 之续

作者: 星星


天色一点点的转白了,该有五点钟了吧。我疲倦的张眼望了下窗外,依旧合目躺回去,但是入睡的奢望已经放弃了。点了一宿的瓦丝灯,拌着括躁了一夜的在耳边萦绕不停的蛾的扑塌声,使的人一宿的辗转反侧。间中模糊的做了三五个梦,若断若续荒诞不经的内容,睡睡醒醒,一夜有着千百夜的长。

前段时候一直无缘由的疲劳,每日里怎么都睡个不够,之后又是接踵而来的连日失眠,可见维持正常多么不容易。对某些人就那么轻而易举天经地义活活泼泼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对有些人却竭尽全力也达不到。立意一个人的生活也要过得对的起自己。纵然周围没有人,但是也不能活的象条狗。于是换了几样小家具买了盆载挑选了新茶具从头装点了房间,忙碌完了,发现屋子里多余的还是自己,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唯自己在其间格格不入。投注心血勾画的场景,只印证了快乐只在过程的名言,所有能打点的都打点具备了,便从此物是物,我是我,沙沉水底分的清爽。仅有的联系倒成了嘲弄。我思忖着幸福生活的要素是什么呢?阿海离开之后,我尝试着把自己摆在生活不同的位置,参与着它,然而就象把手里的石子抛向天空,无论多么的倾尽全力,总归是逃不离命中既定的轨道引力,终于被拽回原点,尘埃落地。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屋里的郁闷益发的如同积聚的浓云,不可收拾,如此的耗下去也是睡不到了,腹中又渐渐的空上来,躺也躺不住。只好撑起酸痛的身体,挣扎下床。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懊恼,竟然会感到如此剧烈的饿,而且这饥饿感几乎就是这些日子来唯一鲜明的感觉,人的生命力实在是坚强到顽固的地步。精神上如何的苍白,身上却丝毫没有衣带渐宽的迹象,现实中的失恋就是这么俗不可耐。

披了外衣下楼,就近在街口的二十四小时连营店胡乱买了些快餐,自觉犹如饥不择食的秃鹫,在天空打一个盘旋,掠到了猎物就扑回巢里生撕活吞,然后颓唐的伏缩在羽毛中,等待它消化。

约摸该是准备去公司时间了,不过我估不准今天是几号,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没有特殊事件的话,日期常常就混淆起来,有的时候觉得工作的好久了,再注意一下,赫然的就是到了周末。今天感觉中也该是到礼拜六了吧,我掏出考机,扫一眼,果然。

我长嘘了口气,目光定在天棚上,多么烦冗虚无的一天,无从打发。然而我并不想到朋友家去,虽然不断收到邀请,但是每次见了面他们总要用这样那样的话劝慰我,朋友中公开的如胶似漆的情侣当了面也仿佛试图收敛着他们的欢乐,好象生怕触动我伤心似的。这场面是尴尬的,其实他们不明白,我并不需要什么安慰。起初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必然要经历一番伤心欲绝摧心断肠的剧痛,我静静的等着山雨欲来的征兆,准备着献祭自己。但是就如同抗灾防洪的预备工作,全民乃至全军都动员一齐弓在弦上了,出乎意料的预期中的灾难并没有发生,充其量仅是一抹微风拂过,波面上兴了几道微澜,一切又平静如昔。劫后的心情仿若潭曲般寂灭空灵。

户外渐渐热起来了,然而屋内依先的沉冷,无论多少阳光进来,也被如同被黑洞吞噬般的无影无踪。

“阿海,”漫无所思的我轻轻从口里吐出了他的名,人一时惊在那里,手足无措。听着那两个字荡着记忆的尘埃,纷纷撒撒的盖在我头上脸上身上,卷到无边的过去。

我伸出手遮一遮窗口射进来的肆意的强光,“阿海”我又唤了一声,然后侧头细细的听。

从前我就是那么唤的,天天不离嘴,他也总是一声声的应着。我不习惯问爱还是不是爱,怎么说的出口呢?说出口的爱情是那么泛滥廉价,只喜欢每天小鸡追着母鸡一样,跟在他脚后,我怯怯的叫他的名,然后由他笑着刮我的鼻子说是小跟屁虫。就这样叫不腻,直到那天争吵,他气的跑出去,再也不顾我,难道在风里在雨夜都不再想起那声音一丝半点?阿海,我心里对你说,顶撞你我已经很后悔了,可是你也不该这样对我,从此都不原谅。

我手上还套着我们一起的银指环。

那个时候都是开玩笑,跑出去看到摆地摊的老人,亮晶晶的银饰,就以同样开玩笑的价格买下来,然后一路咯咯笑耍着绕到后山的古教堂,闯入到落寞的主的房子,开玩笑的交换指环。那屋里分明是幽暗的,印象中却记得你笑的灿烂明媚:“主见证了,从此我们结合为一个灵魂,怎样,无论富贵贫穷生病健康都不变心吧”

我细细的端详着你的脸,光洁清秀的头面,薄粉亮透的肌肤,深邃无底的双曚。教堂高窗倾撒进来的夕阳特有的柔氲光束给你的整个轮廓渡上一层淡金色,我所形容不出的纯和温泽的色彩,后来我想,那就是爱恋的颜色吧。这镜象几乎可以定格缩在记忆里品味一辈子。这时候无论你说什么我又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呢?

“不变心”

“哈哈,可是人心是最靠不住的。”

“愿赌服输,天堂地狱一同去那也不怕的。”

“不见得,如果变心的是我,到时候你上天堂,我下地狱。到时候你不要控诉我,哈”

我也笑起来:“那也是在一处的,既然共一个灵魂,你做错什么我都有份的。假使你犯下抛弃我的罪呢,主鞭鞑你一百,我都有五十,我心甘情愿”

好象那刻你的笑停顿了一下似的,随后凑过来就着我的嘴作势要捏舌头,说我是尖牙利齿专会萤惑人心的小猾头,不知道蜜糖灌过多少人了。

后来呢,后来我知道阿海渐渐的和其他人断了,每日专跑我那里,他说他被我惑住了。

我也习惯了天天留一盏灯,好过每天半夜被他西里哗啦的开锁声拖醒,必然要他回来了才躺的踏实;乃至于再后来习惯了必然要枕了他的胸前,听着心跳才睡的踏实;习惯了逢到他晚归就忐忑不安,电话送过去无数;习惯他出差应酬前和我打过招呼,告诉我去向 ….一切的一切,几乎就有了象家的意味了。靠在一起黑地里坐着,伴着窗外的蝉鸣,漫无边际的闲聊,聊到将来,每一种将来,把它描画的脱离实际的美丽,

再后来等到海的公司越来越忙起来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描绘未来,给它加上细节,添上小猫小狗,热热闹闹的从此我们的小家更象家,多么的乐在其中。

这时候阿安来拜访,我真高兴把自己的幸福炫耀给别人,不展现给别人的幸福就如同锦衣夜行,乐趣就要大大减色。而且过日子本来不就是过给别人看吗,这样一想,我觉得访客是多么的重要不可或缺。因此我用镇德瓷的茶壶斟茶给阿安,招待他分享小家庭才有的温馨。但是他却抱着水杯来来回回的在手里转个不停,仿佛烫的难挨,涩的难咽。我的茶有那么难喝吗?那就换咖啡吧,慢慢的喝,仔细的喝,只要不忙于说话,不急于插嘴,一口口用心的品尝,你就喝出来了。但是阿安不习惯咱们家的温馨,不然就是他来之前就已经喝多了,所以他呛的很厉害,连话都是呛着出来的。

他看着我期期艾艾:小颜你知道吗,海子他最近和小爱,小楼还有来有往,不少人撞见。

“哎呀,你不怕背后说给我,阿海他知道干掉你?”我笑吟吟的看着他,

“不怕,为了你我不怕!”“

真的吗,既然你不怕被干掉,那你替我去把小爱什么的干掉吧。”

“我是真的关心你,你值得更好的”

“你关心我,那可信度就更低了,呵呵,不过你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儿里的不算大毛病。但是你一定没听说过吧,有句老话叫疏不间亲,还有句话叫,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还有句话叫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哎,我不是说你哪,安子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咖啡喝多了要去厕所啊?我带你去吧”

安子说不要了,就逃也似的狼狈的走了。其实他可以借用我们厕所的,不过随便好了。

于是我打电话给雨荷:“你知道吗,阿海和我说在京安开会,适才又说西苑的虾胶豆腐很好吃,哈哈哈。”

雨荷说:“看来记性不好的人不适合撒谎,那个笨蛋。”

阿海怎么会记性不好呢?那么聪明的人。他只是没肯花心思在我身上而已。雨荷才笨!

我“咵”的挂了电话。

其实就算是阿安也同样不聪明,他就不晓得吗,倘若一个男人还肯为你说谎哄着你,那就难能可贵了,不是人人有福气给爱的人天天哄的,没造化时有船板你搭就不错了。如果不是出于善意,谁肯编好多话哄你开心?好象我对阿安就不肯,笑一个给他都是浪费。

解决了潜在的烦恼,我依先配合着阿海,日日的把我们的童话补充增色的更加完美无缺,小屋里时常洋溢着我俩的笑声。给别人幸福的人是满足的,不过我的满足却可以说是阿海的两倍,有着藏了他所不知道的小秘密的孩子式的高兴,我快乐着他所不知道的快乐。

但是我还是小觑破坏者的力量了,不知什么时候空气里飘进了猜疑的分子,不稳定的因素,海开始担心行踪的不密和旁人的口舌。我是多么着急,真想就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啊,这里什么都没传进来。然而这只能在肚子里一遍遍的喊。我只有眼看着海日日的担心,日日担心着他的担心。

海告诉我不要听别人胡说,人家是嫉妒。他说的真有道理,但是那些人还是很讨厌,常常惹到我心烦,惹到阿海焦躁,惹到我们的小屋不能再和睦如初。终于害的有一天我一个压制不住,竟然把闲气乱出到海身上,仓促间话中露出了端倪。海子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青,终于勃然大怒,挥身摔门而去,留下那句“我们完了”的话满屋叠荡,和呆若木鸡的我。紧跟着就听的见他进入车库发动摩托车,啊对了,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们的摩托在检修,我拆下的零件还没安回去。现在必须要告诉他的。我扬起声音,可是话却送不出口,我努力的,极力的,倾力的,憋了全身的力气,话语还是聚不成气流瘫痪在喉咙里,仿佛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多大的力量想要呼唤他,又被多大的莫名的力量压沉下去。我楞在那里,只盼时间快静止,什么都不要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我选择。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发动了机车冲出去,直直的冲入夜里,直直的在爆起的火焰中蒸发,那时刻我想到的唯有“夜蛾投火”四字。

“嘘~~”我长叹了口气,把思绪缓缓拉回现实,望着空中徐徐的说:

“海,现在你一定在地狱里吧?因为我私心犯下的过错,人都不会察觉的过错,主罚你了。那惩罚一直要到我下去见你,共同承担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