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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摩焚稿断痴情

作者: 阿摩


JJ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包药,绕过废径残垣,踏着朽枝枯叶,眼望着一片凤尾森森下罩着一围黑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的一个小小的院落,只见的掉了色的黑漆小门半开不开,走到前来,方才看仔细,门上还贴着一张被雨水蚀黄了的水电气用量表,除了一二月还了了几笔外,余下皆是空白,JJ嘟囔着说“怎么告示又没了,想必是昨天的粥太稀的缘故─这也难怪,碗都恨不得舔乾净,哪儿还有余下来够贴告示的呢,只是又不知来了多少烦客。”JJ在四下里找了半天,才在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花里找到,只见那上面写着“原屋主林黛玉小姐已移居他处,现屋已租与阿摩小姐,以前之债务皆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另,现在夜天堂(原名潇湘馆)一切财务皆属屋主,任何人不得擅自拿取,否则法律后果自负”JJ吐了两口唾沫,吧唧一声贴在门上,闪身进了门,顺便就悄悄的带上了门。
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踏着石甬青苔小路,JJ小心别让那些半截子竹竿拌着─一地的茬子,来到了正门前,一面将药放在游廊上,一面没声息的把门推开,放下一半新不旧的绘着福星小子新年寻乐图的金丝藤红漆湘妃竹帘,一面又用脚勾来半段砖头咯着让帘子露出个缝,然后穿过正房,从里间房内的后门出去则是后院,走到后院,梨树上吊着一罩着黑布的笼子,拎起黑布罩子,满笼子都是没精神的小鹦鹉,刚看着阳光,抖抖毛,吱里哇啦的叫起来,JJ从袖子摸了半天,才掏出小半纸包小米来─这才喂了鸟。等喂了鸟,JJ打扫了半簸箕鸟粪鸟毛,又拎出两三只死鸟,这才把鸟笼从新罩上。杂务柜里翻了半天,也没找着花锄,JJ无法可施,只好拣了一根竹枝,随便在竹子旁挖了个坑,把鸟给埋了。在泉边把手洗了。
洗了手,JJ拎着药,进了正屋,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花梨木床几椅案。一抬头,是CLAMP亲笔的红莲火焰图,左右两边悬着马云成所书,荻野真所撰的“孔雀岂是池中物,一遇修罗便成空”,横幅大大的四个字“天地无用”,左边挂着一个卷轴,上写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壁上大大小小的悬满三只眼叮件迦楼罗用过的法器,右边乌木书架满坑满谷的都是日本舶来的漫画,显眼的地方放着尾崎南小姐的写真。穿堂过室,就是睡房,撩开帘子,一股子扑鼻的臭气,JJ捏着鼻子,掂起一只袜子,嘟囔着说“小姐真是的,也不把袜子放好─另外一只呢?”找了半天,才在书桌下找到,顺手就扔到一堆脏衣服上了。
睡房有十几个平米大,向阳的窗子下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断了一只腿,不得不用一堆过期的PLAYGIRL垫着,桌子上摊了一桌子的稿纸,怕被风吹乱了,用一本新东方的GRE字典压着,一雨过天晴的钧窑瓶插了两三朵半凋不凋的红玫瑰,壁上吊着一个球,是流川枫与陵南决胜时用的那个篮球,还有湘北全体队员的签名。内里放着一张床,原是秦可卿用过的,因为黛玉的床承不住,所以特换了秦可卿用的特大双人席梦丝来,只见的一大大的紫檀螺嵌百蝶穿花拔步合欢床,占去了房间的大半,绣金水红软烟罗的鸳鸯水仙帐子低垂,JJ低低的叫了几声,没声没息,也不知道里面怎么了。
JJ低头把满地的废纸拣起来,暗想“又是这么多,想来写字又不太顺利,真可怜见的─偏偏又没其他法子。”回头看看自鸣钟,已经下午三点了,想想小姐也该起来了,JJ准备洗脸水,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正着急呢,只听得床里面一阵咳嗽声,然后唏哩哗啦一阵响,知道小姐起来了。阿摩低底的说“JJ丫头,找什么呢?”JJ定一定神,说“小姐,洗脸的盆没了,花了十几元钱呢。”帐子抖了起来,半晌阿摩说“扶我起来。”JJ忙趋过去,挽起帐子,只见阿摩仿佛一摊泥似的躺在床上,穿衣服使过了劲,清白个脸,呼哧呼哧的在大喘,阿摩一抬手,伸出圆滚滚的一条胳臂,把五个小胡萝卜粗的指头搭在JJ的肩上,挣扎着想起来,JJ哪撑的住劲,差点压趴下,折腾了半天,阿摩乾脆自己双手一撑,蹭地坐了起来,JJ取了件月白的鹤氅,阿摩忙说“别糟蹋东西,那件是薛宝钗穿过的,弄脏了,就不好卖了-就拿我的军大衣好了。”披上衣服,喝了两口开水,阿摩说“刚才才睡下,不知打哪进来个人,一定是从后院塌了的墙那翻进来的,歪缠了半天,非要林黛玉的纪念品不成,后来非把我那盆说是黛玉吐血时用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两百元钱在桌子上,抱了就走,我病歪歪的,哪能追上他─眼睁睁的看他从前门走了。这王夫人,白拿了我们的房租,也不正经请个保安,就赖大一个,还好酒,再这样,下个月的房租就不交了。”
JJ一个箭步窜到桌子前,哪还有money的影子,知道事情不好,拼命静一静心,说“小姐,钱呢?”阿摩若无其事的说“刚讲谈社的来了,我拿那钱去订下个月的JUMP了。”眼睛瞥到JJ正浑身发抖,又不慌不忙的说“不就是两百元钱吗,我们到这地步了,还在乎那点东西,再几天,我们订的四百条林黛玉的手绢就到货了,那时还怕没钱。看把你急的。”JJ想一想,反正她是主子,何况钱也没了,何苦在罗嗦,尽管担心今天的饭钱和房租,还是勉勉强强的说“也是,也是。”阿摩精神头来了,说“林姑娘千藏万藏,还藏到了房梁上,结果还是逃不过我的法眼。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也亏的我当时高瞻远瞩,一狠心,就把房子给顶下来了,虽然每月的钱不少,但还值得-我那些鹦鹉怎么了?”JJ忙说“小姐,当初我们给骗了,尽买了些虎皮鹦鹉,只会叫,哪懂得吟诗,又怕吵着小姐,盖了个罩子,这不,今天又死了几只,林小姐的花锄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上次撑死拿去挖红薯,是不是没还?”阿摩沉吟半天说“怎么给这些畜生套牢了,不成。就说是林黛玉的鹦鹉跟人乱搞生的第二代,灵性不够,价钱少一些,赶快脱手。不,乾脆说是宝玉送给林黛玉的,本来就不会吟诗,就这么着好了。明天红楼轩的曹老板要到这砍竹子做大观宴,给他叮嘱一声,说有人问的话,就说红楼梦的细节问题,没来得及写,到时候给他提成。你留神点,别让人顺手牵羊。今天见到什么人没有。”
JJ说“进园子里,看到王夫人了,催几个月的房钱呢,说不交就报官。还听说林姑娘拿了健美冠军,王夫人后悔了,想让宝玉离婚,跟林姑娘和好,让林姑娘掏钱补贴家用呢。”“怕什么,我是流氓我怕谁,别说三个月,上次欠了三年的房租,我还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了,老娘还怕他不成了,如今她家就一群孤儿寡母,谁斗的过谁啊,话说回来,林姑娘造化大,当初一走了之,也不怕人说,如今风风雨雨也过来了,成了女强人,什么都有了,这下大家都夸她有远见,现在哪还看的上宝玉呢,如今这宝玉什么样子,身体也笨重了,面孔也邋遢了,也学会打老婆了,成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了,成天东奔西走当什么导演,也只有王夫人当他是宝,落了我,白送还不要。”JJ看小姐劲来了,滔滔不决的,忙打断说“您的文章写好了吗,晶书店的王老板催呢。”听了这话,阿摩立马象霜打的茄子似的,嘟囔着说“你当文章就那么好写啊,还不如叫我去生一个,我肚里还有点货呢,现在才知道人家的DOLLAR不好拿啊,我今天又熬了一早上,结果都半徒而废,一堆废纸。钱的事吗,我也想过了,我那件BALENO的外衣,还没穿过,你拿去当了吧,凑合一下。”阿摩突然想起什么事,接着说“到当铺,小心别让邢岫烟看见了,万一王夫人知道,我们的空架子就撑不下去了─不说了,咱们准备准备吃饭吧。”随便填了些米饭和竹笋,主仆歇下,无言。
没想到天不从人愿,这林黛玉出了名,她经纪人把她的东西都注了册,那几百条手绢硬是给工商局当假冒伪劣商品给没收了,交的订金泡了汤,还给人打上门来,把漫画都拿走当作加工费了,再加上晶书社的王老板告到了法庭,要求要么给书,要么陪钱,一接到法院的通知书,当时阿摩就痰厥过去,硬是给JJ灌了碗黄龙汤才回过气来,现在连带鹦鹉也卖不出去,看着鹦鹉今天死几个,明天死几个,JJ又不敢告诉小姐,一狠心,把鹦鹉宰了,冒充小鸽子炖汤给阿摩吃,没想到内焦外燥,再加上这一吃,病情越发严重了,JJ把搜集的一些东西随便卖了价钱,撮了些药,吃了也没有动静,眼见着,快不行了。
王夫人也听的风声不好,一是怕死了人名声不好,二是怕房租收不到,就和撑死亲自登门来查探查探,见阿摩颜色如雪,并无一点血色,神气昏沉,气息微细。半日又咳嗽了一阵,丫头递了痰盒,吐出都是痰中带血的。大家都慌了。只见阿摩微微睁眼,看见撑死在他旁边,便喘吁吁的说道“darling,你的房租怕是收不到了!”
撑死一闻此言,十分难受,便道“好孩子,你养着罢,不怕的。”阿摩微微一笑,把眼又闭上了。外面丫头进来回王夫人道:“大夫来了。”于是大家略避。王大夫进来,诊了脉,说道“尚不妨事。这是郁气伤肝,肝不藏血,所以神气不定。如今要用敛阴止血的药,方可望好。”王大夫说完,同着JJ出去开方取药去了。
王夫人看阿摩神气不好,便出来告诉撑死等道“我看这孩子的病,不是我咒他,只怕难好。我们也该替他预备预备,冲一冲,或者好了,岂不是大家省心。就是怎么样,也不至临时忙乱。咱们家里这两天正有事呢,林姑娘要回来了呢。只可惜房租是收不到了。”撑死答应了。王夫人又问了JJ一回。说着,撑死同王夫人各自归房不提。
且说阿摩虽然服药,这病日重一日。JJ等在旁苦劝,说道“情到了这个分儿,不得不说了。姑娘的心事,我们也都知道。至于意外之事是再没有的。姑娘不自己照顾自己,哪还有精神去赚钱呢,自己安心保重才好。”阿摩微笑一笑,也不答言,又咳嗽数声,吐出好些血来。JJ等看去,只有一息奄奄,明知劝不过来,惟有守着流泪,天天三四趟去告诉撑死。鸳鸯测度撑死近日比前不大操心房租了,所以不常去回。况撑死这几日的心都在东京小帅哥身上,不见阿摩的信儿也不大提起,只请太医调治罢了。
阿摩向来病着,自撑死起,直到姊妹们的下人,常来问候。今见贾府中上下人等都不过来,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睁开眼,只有JJ一人。自料万无生理,因扎挣着向JJ说道“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你伏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说到这里,气又接不上来。JJ听了,一阵心酸,早哭得说不出话来。迟了半日,阿摩又一面喘一面说道“JJ妹妹,我躺着不受用,你扶起我来靠着坐坐才好。”JJ道“姑娘的身上不大好,起来又要抖搂着了。”阿摩听了,闭上眼不言语了。一时又要起来,JJ没法,只得把他扶起,两边用软枕靠住,自己却倚在旁边。
阿摩那里坐得住,下身自觉硌的疼,狠命的撑着,叫过JJ来道“我的诗本子。”说着又喘。JJ料是要他前日所理的诗稿,因找来送到阿摩跟前。阿摩点点头儿,又抬眼看那箱子。JJ不解,只是发怔。阿摩气的两眼直瞪,又咳嗽起来,又吐了一口血。JJ连忙回身取了水来,阿摩漱了,吐在盒内。JJ用绢子给他拭了嘴。阿摩便拿那绢子指着箱子,又喘成一处,说不上来,闭了眼。JJ道“姑娘歪歪儿罢。”阿摩又摇摇头儿。JJ料是要绢子,便了开箱,拿出一块白绫绢子来。阿摩瞧了,撂在一边,使劲说道“有字的。”阿摩这才明白过来,要那块题诗的旧帕,只得拿出来递给阿摩。JJ劝道“姑娘歇歇罢,何苦又劳神,等好了再瞧罢。”只见阿摩接到手里,也不瞧诗,扎挣着伸出那只手来狠命的撕那绢子,却是只有打颤的分儿,那里撕得动。JJ早已知他是恨做生意失败,却也不敢说破,只说“姑娘何苦自己又生气!”阿摩点点头儿,掖在袖里,便叫JJ点灯。JJ答应,连忙点上灯来。阿摩瞧瞧,又闭了眼坐着,喘了一会子,又道“笼上火盆。”JJ打谅他冷。因说道“姑娘躺下,多盖一件罢。那炭气只怕耽不住。”阿摩又摇头儿。JJ只得笼上,搁在地下火盆架上。阿摩点头,意思叫挪到炕上来。JJ只得端上来,出去拿那张火盆炕桌。
那阿摩却又把身子欠起,JJ只得两只手来扶着他。阿摩这才将方才的绢子拿在手中,瞅着那火点点头儿,往上一撂。JJ唬了一跳,欲要抢时,两只手却不敢动。此时那绢子已经烧着了。JJ劝道“姑娘这是怎么说呢。”阿摩只作不闻,回手又把那诗稿拿起来,瞧了瞧又撂下了。JJ怕他也要烧,连忙将身倚住阿摩,腾出手来拿时,阿摩又早拾起,撂在火上。
此时JJ却够不着,乾急.护士正拿进桌子来,看见阿摩一撂,不知何物,赶忙抢时,那纸沾火就着,如何能够少待,早已烘烘的着了。护士也顾不得烧手,从火里抓起来撂在地下乱踩,却已烧得所余无几了。阿摩握着JJ的手说“好妹妹,这些私人的东西都没了,那些垫桌脚的playgirl我是没力气撕了,你小心处理,千万别说是我的,床底下还有一些帅哥写真集和情趣用品,就赠送给你了。”话刚说完,那阿摩把眼一闭,往后一仰,几乎把JJ压倒。JJ连忙叫护士上来将阿摩扶着放倒,心里突突的乱跳。欲要叫人时,天又晚了,欲不叫人时,自己同着几个小护士,又怕一时有什么原故。好容易熬了一夜。到了次日早起,觉阿摩又缓过一点儿来。饭后,忽然又嗽又吐,又紧起来。JJ看着不祥了,连忙将护士等都叫进来看守,自己却来回王夫人。
那知到了王夫人上房,静悄悄的,只有两三个老妈妈和几个做粗活的丫头在那里看屋子呢。JJ因问道“太太呢?”那些人都说不知道。JJ听这话诧异,到车库一看,桑塔那已经开出去了,才想到今天老干部中心有活动。JJ已知八九,“就算欠了几个月的房租,但这些人怎么竟这样狠毒冷淡!”又想到阿摩这几天竟连一个人问的也没有,越想越悲,索性激起一腔闷气来,一扭身便出来了。JJ自己发了一回呆,忽然想起阿摩来,这时候还不知是死是活。因两泪汪汪,咬着牙发狠道“万一小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还想要房租呢,我要告你恶劣住房环境致死我家小姐。”一面哭,一面走,呜呜咽咽的自回去了。还未到潇湘馆,只见两个小护士在门里往外探头探脑的,一眼看见JJ,那一个便嚷道“那不是JJ姐姐来了吗。”JJ知道不好了,连忙摆手儿不叫嚷,赶忙进去看时,只见阿摩肝火上炎,两腮红赤。JJ觉得不妥,叫了邻居王奶奶来。一看,他便大哭起来。这JJ因王奶妈有些年纪,可以仗个胆儿,谁知竟是个没主意的人,反倒把JJ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命小护士急忙去请。你道是谁,原来JJ想起撑死是个孀居,况且园中诸事向系撑死料理,所以打发人去请他。撑死正在那里做东京吃豆腐记,冒冒失失的见一个护士进来回说“大奶奶,只怕阿摩姑娘好不了,那里都哭呢。”撑死听了,吓了一大跳,也来不及问了,连忙站起身来便走,素云碧月跟着,一头走着,一头落泪,想着“姐妹在一处一场,更兼他那容貌才情真是寡二少双,惟有青女素娥可以仿佛一二,竟这样小小的年纪,就作了北邙乡女!偏偏命运多蹇,生意爱情两无成,她拖欠房租,还给王老板告了,自己也不好过潇湘馆来,竟未能少尽姊妹之情。真真可怜可叹。”一头想着,已走到潇湘馆的门口。里面却又寂然无声,撑死倒着起忙来,想来必是已死,都哭过了,那衣衾未知装裹妥当了没有?连忙三步两步走进屋子来。里间门口一个小护士已经看见,便说“大奶奶来了。”JJ忙往外走,和撑死走了个对脸。撑死忙问“怎么样?”JJ欲说话时,惟有喉中哽咽的分儿,却一字说不出。那眼泪一似断线珍珠一般,只将一只手回过去指着阿摩。
撑死看了JJ这般光景,更觉心酸,也不再问,连忙走过来。看时,那阿摩已不能言。撑死轻轻叫了两声,阿摩却还微微的开眼,似有知识之状,但只眼皮嘴唇微有动意,口内尚有出入之息,却一句话一点泪也没有了。
撑死回身见JJ不在跟前,便问护士。护士道“他在外头屋里呢。”撑死连忙出来,只见JJ在外间空床上躺着,颜色青黄,闭了眼只管流泪,那鼻涕眼泪把一个砌花锦边的褥子已湿了碗大的一片。撑死连忙唤他,那JJ才慢慢的睁开眼欠起身来。
撑死道“傻丫头,这是什么时候,且只顾哭你的!阿摩姑娘的衣衾还不拿出来给他换上,还等多早晚呢。难道他个女孩儿家,你还叫他赤身露体精着来光着去吗!”JJ听了这句话,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说:“我家小姐最喜欢裸葬了,都立下遗嘱了。”撑死一面也哭,一面着急,一面拭泪,一面拍着JJ的肩膀说:“好孩子,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快着收拾他的东西罢,再迟一会子就了不得了。”正闹着,却说林黛玉回家的那一日,阿摩白日已昏晕过去,却心头口中一丝微气不断,把个撑死和JJ哭的死去活来。到了晚间,阿摩去又缓过来了,微微睁开眼,似有要水要汤的光景。此时护士已去,只有JJ和撑死在旁。JJ便端了一盏桂圆汤和的梨汁,用小银匙灌了两三匙。
阿摩闭着眼静养了一会子,觉得心里似明似暗的。此时撑死见阿摩略缓,明知是回光反照的光景,却料着还有一半天耐头,自己回到稻香村料理了一回事情。
这里阿摩睁开眼一看,只有JJ在那里,便一手攥了JJ的手,使着劲说道“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伏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们两个总在一处。不想我……”说着,又喘了一会子,闭了眼歇着。JJ见他攥着不肯松手,自己也不敢挪动,看他的光景比早半天好些,只当还可以回转,听了这话,又寒了半截。半天,阿摩又说道“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我的身子是乾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说到这里又闭了眼不言语了。那手却渐渐紧了,喘成一处,只是出气大入气小,已经促疾的很了。
JJ忙了,连忙叫人请撑死,可巧小酥来了。JJ见了,忙悄悄的说道“酥哥,瞧瞧阿摩姑娘罢。”说着,泪如雨下。小酥过来,摸了摸阿摩的手已经凉了,连目光也都散了。小酥JJ正哭着叫人端水来给阿摩擦洗,撑死赶忙进来了。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
刚擦着,猛听阿摩直声叫道“王老板,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JJ等急忙扶住,那汗愈出,身子便渐渐的冷了。小酥撑死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阿摩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阿摩气绝,JJ等都大哭起来。撑死小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哈里路亚之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
撑死小酥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正在哭的时候,突然护士冲进来说“JJ,有个叫王老板的要见小姐呢。”JJ恨恨的站起来,一抬腿就进了正屋,看见一腆着肚子的黑脸胖子,手拿一把乌油油的白纸折扇,正看横幅呢,一看到JJ进来,脸上一沉,说:“对于阿摩小姐的死,我表示非常沉痛的悼念,阿摩小姐永垂不朽,会永远活在革命同志的心中。在此,我向你表示我深刻的慰问。虽然人死了,以前的事不能算了,我来看看阿摩还留下什么,万一能出版,销路肯定不错,你找找看吧。”JJ没有办法,回去找了半天,只剩下还没烧掉的几张纸,只好把这些给了王老板,王老板如获至宝,一边揣进袖子,一边说“说不定能象顾城一样卖个好价钱呢,只可惜你家小姐死的不够惨。”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JJ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