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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儿怎么变成了人

作者: 阿摩


《龙鱼河图》里面讲了个灭鼠的故事,如果想要杜绝鼠害的话,不妨一试。
腊月里捉鼠一只,剁断鼠尾,正月初一日出前的时候,将这只断尾之鼠给宰了,放在屋内,咒曰(注意,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忘了这个,顶多能有效一两天罢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付饬屋更,制断鼠虫,三时言功,鼠不敢行!"然后,你就可以一年内安枕无忧了。
当然,还有更有效的方法,比如说按照某种程序,将九只老鼠给活埋了,或者念更长的咒语,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看看《千金翼方》。不过就是麻烦了一些。不如这个简便,即使你养着这只没尾巴的老鼠不耐烦了,或者怎么着,反正你在正月时没了它,你也只要拿着那只尾巴在蚕房咒道"制断鼠虫,切不可行!"念三遍,然后把这尾巴挂在残废墙壁上,也能永断鼠暴。
欧洲黑魔术里面有一个方法,是禁锢情人的(或者其他的什么人),你只需要他的指甲,头发或者什么他身上重要的东西,念念咒语,将它们埋在他所住的屋子的什么地方,这样他一辈子就出不去了,这倒和中国的咒术有曲艺同工之美,只不过一个是要他回不去,一个是要他出不来,,都有一种仿佛对待爱情的味道。
上面说了一个万一,就是万一这只老鼠逮的早了一些,虽然尾巴是砍了下来,可是一不小心,让它给跑了,虽然可以想象的是耗子也改不了偷嘴,幸亏的是还能亡羊补牢,耗子尾巴还是有用的,想来那只耗子是不会非要拿了尾巴再走。所以就算它要再害人,也是害别人家去了,我们依然可以关好门过年。
下面可以讲讲这只失去了尾巴的耗子的故事了,看来这只耗子比较的聪明,虽然因为一时的偷嘴而身陷牢狱以至于连受之于父母的东西都丢了去,可是还是能太上不辱身──跑了,还是可以原谅的。至于有人担心受伤感染什么的,就未免太操心了,俗话说的好"老鼠尾巴上的脓包──有多大的血?按照我的观点,即便是人遇到这种事,还想厌弃红尘,何况这么聪明的老鼠乎?所以在千百万只老鼠中,在千百万年间,终于有一只耗儿大彻大悟了,看着自己断了的尾巴,转眼想起湘云说的后事终难续的话来,不禁唏嘘起来,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成功,一定要为后人开出一条新路来,所以开始炼起金丹大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成了人。
没想成了人之后,看着干干净净的自己,一时忘了本,把什么新愁旧恨都丢到了脑后,反而开始堕落了,闹到后来,成了个飘飘。
想当初,我一见平地里跳出个耗儿,原也想不过是名字起的可爱了点,等到看见他的文字纷至沓来,才觉得不对,不能说不好看,只觉得隐隐的一股妖气,看上去倒象当年五鼠闹东京似的,才知道此马来头定非一般,直到我看了《杂五行书》才知道世界上竟有一物如是。虽然我知道如何能现了他的原形,可惜的是,呆在网络上,也无力可施,可叹也夫!
耗儿的文章果然不错,特别是在留言栏里的,生动活泼,只如大江,一泻千里,恍惚间,真如古人也。余生也晚,老是听老人家讲古,说到以前当街卖狗皮膏药的,耍大刀的,变戏法的,拎着狗熊猴子满街跑的(现在都尊称为人民艺术家了)都是滔滔流水似的一张嘴,开了就合不了,提溜着你的耳朵就倒了下去,什么五荤八素的,勾的你心痒痒,真能将活人灌死,死人灌活,也没再注意那膏药是不是能治病,刺喉的长枪究竟安没安铁枪头,一刀下去的出的是不是真血,还有瘦成了一张皮的狗熊还能耍什么花活,大家就在寒风里抖抖擞擞的听他在那做大众桑拿,掉了一地的口水。等这些卖艺的走了之后,就看着地上湿了一圈。圆的大小,半径,色泽深浅也就是评估这个卖艺的本事的最好证据,俗话说的好"群众的嘴巴是雪亮的!"我没赶上好时候,等到我去看马戏的时候,狗熊,猴子喂的倒不错,或者依旧的风吹便倒,可惜的是卖艺的只会敲锣了,顶多用我听不懂的话吱哩哇啦的叫了半天,一边让那些狗熊们换口气,一边号召大家去爱心捐献。等到他把锣翻过来,递给观众的时候,立刻人们作鸟兽散,呼啦就没了。只有秋风在打着圈子。呜呼,怎么能如此敷衍了事?有时候居然还背起了毛主席语录!生生的打破了我心目中的幻想。
还好,自打耗儿横空出世(人家告诉我,耗儿早就在外边闯出了万,只不过看我们这人多,来凑凑热闹罢了,我才不管,反正以前我是不知道的),我才惊觉中国古老绝技竟还有后人,转眼一想,这也是应该的,礼失求诸于野,现在哪还有什么野呢,十亿人们都在拼命的发家制富,这失了的礼只好求之于耗儿了,这么一想,我顿时对耗儿充满了尊敬之情,发现了黄帝内经有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了耗儿才不得了呢!
后来我看了耗儿写的自转体小说《雷疯塔为什么倒掉了》我才知道原来耗儿自打宋朝就名震江南了,还跟白娘子学了许许多多手(尽管代价是高了一些)。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就光知道有个纳西族的古乐,怎么就不知道耗儿的叫卖声也是历史悠久的呢?虽然现在耗儿叫卖的好象稍微的有些偏锋了,开始出卖肉体了,有一点象没落的贵族了,不过,没落是没落,贵族的架子还没有倒,凤阁龙宇是没了,但在网络上,谁看的出来呢,所以就由的耗儿,悠闲的跟人家谈端茶送客的总总规矩,依旧是雍容大度的,仿佛嘴脸上的粉尘却是还是当年白娘子亲自点上去的红胭脂,经历的久远,更加的鲜艳了起来。听的耗儿用末世张爱玲的态度轻轻的追忆往昔,谁还在乎,隔着帘幕的是不是末摘花呢?那边的妖气氤氲,递过了银河,也只剩下了飘渺,纵然是出轨,也没什么大不了。依旧是看的我流了满屏幕的口水。
看到后来,就不甘心老是被动的流口水了,因为大夫告诉我,要这么一直流下去的话,很容易得口臭的。所以我要化被动为主动,我要做批评家。
批评家一向是创作的大敌,就象城管一向是卖艺的大敌,网管一向是网虫的大敌一样,我的目标就是要象来福临一样,把那些靡靡之字消灭掉,至少要减轻它的影响,退一万步说,也要减轻它对我的影响,否则我的下巴迟早要脱臼的。
我现在是拿那些打情骂俏的东西没办法,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事,我一揪就是一窝,这种事万万干不得的,很容易惹着众怒,就好象硬出头去捉奸一样,人家反而说是两情相悦,到时候没占着便宜,反到惹了身腥,犯不着。我要打也要打的师出有名。
批评家最差的是批评人家私生活,其次的是批评人家的流派,最好的是只批评人家作品,顺便的连私生活,流派之类的全包了,一手掩着鼻子,一手从作品里拎出个什么来,嚷道,诸位来看啊,诸位来瞧,我这待着个稀世的宝,不会动也不会跳,任我打来任我咬,虽然臭,倒也好,看看心肝下水也能饱。说它臭它还毛,看我再踢你两脚,打你个扁再在火上烤,叫你知道我手段高不高!你讨不讨饶!我估计着别说是耗儿了,谁都要望风而逃了。说到这,千万别以为我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只是打了比方而已。耗儿我可是你的扇子啊,万一我哪使错了劲,千万包涵这点啊。
现在写到这了,我倒没什么好说的了,前面是讲耗儿的出身,再讲了我写文章的由来,可是写到这,才发现我对耗儿的文章看的不是很多,除了他在和某某人合法或非法的在屏幕上撒狗血,我看其他的实在的少。谁叫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撒狗血的东西呢?
也不竟如此,我对耗儿写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印象最深刻,因为写的很真。我想耗儿也没有这个责任去写家庭日记给我看,但是我看他写的过去,唯一的感觉是真。
人生免不了生老病死,耗儿清楚的写了下来,连同自己的感情,感觉。在自己的爱的人死去的时候,常常有很无助的心情,就想看见天要阴下去而徒抑郁一样。在那么长的时间里,看着他一寸寸的拖,痛苦的时候,恨不得能承了他的罪,有时候也疲乏了起来,想干脆免了他的罪,几次的紧张和缓和,使人茫然间觉得好象一生一世就不得不要和他连起来一样。有悲伤,有痛苦,也有厌烦,和憎恶。
爱也不能包容一切的事物,就象在悲伤的时候还能注意到事情的细节,而感到厌恶一样。或者人们对悲伤要求的要完美,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一样,万一象潘金莲一般,穿着孝服款款的从楼上走了下来,没想却让武松看见了里面穿的红裙,仿佛就打破了什么神话似的,让所有的人都尴尬起来。所以活该潘金莲要被武松活活的挖出五脏出来,她是活该!干吗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得安宁?纪晓岚讲,一个丈夫老是虐待他的老婆,好端端的讲话的时候,突然就勒令她爬下来挨鞭子,然后再若无其事的继续讲话,反反复复的。人家问他理由,说"只是觉得她一时可爱,一时可恨罢了。"纪晓岚认为是夙怨。后来两个人离婚了。等她丈夫死了的时候,那个女人就穿起了红来庆祝。闹的纪晓岚老大不高兴说"夫妻有敌体之义,然夫亦为妻之天也,其勃乱如斯,无怪应得鞭挞。"退而广之,对待死亡的态度,是尊重的,维持的,而慢慢的抵消了它的影响,就象把琵琶记做的热闹,大家都为吃糠而下泪,也就耗去了心里的热情,谁还管的着现实的秦香莲呢。
中国人总是用必要的仪式去包裹人生不可不遭遇的事情,避免让它冲击了现实的稳定,即使不知道为什么现实一定要稳定,但这稳定一定是要要的,也许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世界的人都无法避免生老病死,都需要用什么甜的东西去包装一下,免的不小心给吐了出来。只不过中国的包装格外的精细而已。这精细的好处我至少也知道一些,越精细越能耗去人的精力,避的人不得不去设计,应酬。侍生如死也,当然也可以倒过来说,侍死如生也,多么麻烦的事,许许多多的人指使着你,安排着你,该哭的时候哭,该走的时候走,该叫的时候叫。疲惫的身体哪还能负担的了悲伤的思绪?所以看中国的文章,往往都是在一切完成了之后,才能悲上心头,那时,也没什么好悲的了。即使再大的波涛,经过曲折的水道,也宛转了起来。何况是悲伤呢。
中国的送死,就如同百镂千雕的脱胎漆器,阴沉,华丽,曲曲折折的笔画描述着每一丝一缕的悲伤,就算是曾经多么磅礴,现在也不过是人手里的玩物。只是也有疏漏的地方,或者你拿起来的时候,注意到被造物忘了一边一角,正慢慢的渗着血。
在耗儿的文章里,担心着自己的母亲,为高昂的费用担心,也痛苦于自己无法减轻的母亲的痛苦。毕竟爱人还是沉重的,决非王子与公主的童话一样甜美。现在的人们做的最多的是爱自己,这不是说爱已经是被唾弃到路上了,而是爱的代价越来越昂贵了,如果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还罢了,若是和爱的人在一起的话,就要负担双倍的劳作,往往人们欢喜的时候,也惮于将来的誓言。看着现在的额黄眉绿,却不得不想着将来的生老病死,对自己下的去手的地方,却难以对爱人做。干脆什么都不要了吧。
佛经里面,讲吉祥天女到了人家里,家主欢喜,可是看见后面却跟着一个穿着破烂的,丑陋无比的女人,询问下,吉祥天女说道"那是我的妹妹,凡是我去的地方,她也一定会跟着去的,我降富,她引祸,我们总是在一起的。"经过思考之后,家主拒绝了吉祥天女,选择了无福无祸的生活。现在的人们也和佛经有一丝相同的地方吧,渴望着,但也害怕着,结果干脆是拒绝了爱。也好,干净。
但有的爱是无法拒绝的。
人往往说,为什么生了我?我并不要你给我这条生命,我以前也听人说过,但是那时我总有反驳的道理,因为爱并不是说给就给的,比较那些弃子的,卖女的,溺婴的,再看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好伟大,能在有那么多的选择的情况下,把我们养大,让我们时时刻刻的感觉有人在爱我们。后来自己经历过才知道,说那种话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因为担负着别人的爱,也是很痛苦的,尤其是你无法回报的时候。记得有文章回忆自己在远方,家里的妈妈老了,没办法去照顾,写的很动人,当然是很动人,我看的时候也想着我的妈妈。可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老是吵架。因为我爱她。我老跟她说,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我死了也好,我也不会怪你的。我是爱你的,爱你的心是没有办法看着你为我受苦,为什么你就要折磨我呢,可是她还是要做,她没想过我会怎么想,她永远想的是怎么才能够。这爱是难得的,也是痛苦的。
可是她是爱我的,没有人能象她那样爱我,即使爱是有条件的,她的条件也比别人要少的多。
我也爱她,我爱她,所以我尽量要远离她,因为我知道我做不了她想要的那样的我,我没有办法,我在远处的时候,我还能欺骗她,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还能骗她。欺骗或者诚实,都是爱,都是痛苦的。所以要逃避。更别说还有死亡了。
现代的人越发的脆弱,或者是更知道爱的关系吧,或者是更聪明的缘故吧。平常死的什么人,我还可以想象她去见死去的亲人了。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想来耗儿也没有这样想过,与其与死亡面对面,还不如忘了她的好,坚强也是爱,脆弱也是爱,往往不被人原谅的爱。人们希望自己因为爱而坚强,却不知道往往是因为爱而软弱的。
逃到北京,逃到深圳。想象自己真的忘了过去的事,就算是如影随形,透过纸面的传递,也减轻了许多。酒,寻欢,工作,一天的疲乏都是可以麻醉的好东西。再精细的神经也会粗糙下来。痛苦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可是还是要来到的,相间的时候,虽然痛苦但也松了口气,她已经不认识我了。所有的选择里,或者这种是比较轻松的吧。我不知道。也许不是。看电影的时候,常常是满屋子的人围着听着遗嘱。断断续续的言语被无数竖着的耳朵接着,收藏。人们说不定因兴奋而忘却了死亡了到来,这更象是游戏,在死人的嘴里尽量的掏出些东西来,写进自己的孝子录里去。可是耗儿却在默默的握着母亲的手,看着母亲的手。
这是老幺的幸运还是不幸?
或者人们都已经习惯了死亡,只要它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算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又怎么样?同情是有限的,帮助是有限的,再深的死亡也抵不过倒在嘴里的一瓶子盐,慢慢的总要淡下去。象别人一样的做,永远的步骤,让你感觉着即使是死亡也不过是千千万万人都要走的路。磕头,号哭,即使再深的爱也抵不过如此的消磨,身体的倦怠,往往也是精神的。
只要不出错。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人们都会把过去的总总想当然的看成是幻梦一样,等有力气去思念的时候,却因为过分的喧闹而忘了真正的细节。但是偏偏有那么真实的东西,在一切还没有得到舒缓的时候,被耗儿发现了。弦绷的越来越紧。
写到这的耗儿,对自己残忍,也对读者残忍。因为没有死亡真的象圣人设计的那么完美,总有一些马脚露在外面。我们看的到,或者装作看不到。把它埋的深深的。因为那些真实即使是十年,二十年过去,一旦暴露了,也是血淋淋的,完全不会结疤,永远的渗着血。但我们好歹还能装作漠然。只要没有人在我们面前自我暴露。
写到最后,笔调舒缓了起来,在半个小时的漫长中,毕竟还是有人打扇子的。虽然因为这扇子而感慨,但这种痛苦已接近可以把玩了。或者这是作者现在的想法。隔的远远的望去,笼罩在幽幽夜色里的悲伤也是美的。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写到这,就算是完了,按理批评家的工作是不怕别人说的,但是我还是准备一下的好。吸气,心静,念咒"天生万虫,鼠最不良,食人五谷,啖人蚕桑,腹白背黑,毛短尾长,跳高三尺,自称土公之王。今差黄头奴子三百个,猫儿五千头,舍上穴中之鼠,此之妖精,咒之即死。随禁破灭,伏地不起。急急如律令!"当时屏幕对面的耗儿倒地,不起。
尚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