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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力雍

作者: 边城2


  天空和文化岛发表的文章很多,我要看也只看一遍。除了力雍写的。

  我对力雍的了解实在太少,少的不够写一篇文章来谈论他。可是从他的文章和信里还是能得知一些枝节——他性格的影子隐约可见。评价一个人好像不够材料,可是“力雍”这个名词不过是网络上的一个符号,谈谈这个,好像也可以了。

  他们说gay看人看事喜欢依靠第六感。我认识的人不多,不了解别人是否如此,我自己是。这当然不仅因为我是gay,更主要的是我懂的道理实在太少,需要判断的时候没有什么准则可以借鉴。全部凭感觉办事,有自逞聪明的嫌疑,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在聊天室的时候,我说:“我喜欢张爱玲。”然后加上一句,“力雍也喜欢。”别人问我:“力雍是谁?”我不由感慨系之。当然我不是说广同的编辑就应该是名人,只是广同的客户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让人觉得不公平。——做编辑虽然不用殚精竭虑,枕戈伐旦,但是长时间以来不间断沉浸于此,毕竟不容易。而且是无偿的。

  他给我一种“吸风饮露”的奇怪印象,就像刘美君唱过的那首歌《Man in the moon》里面的歌词中说的“Man in the moon,像清风那般……”。当然网络世界太过虚幻,谁也不了解谁,不知道他的生活情况也是应该的。可是一样在网络上出现,有些人就会非常的热衷谈论自己,写起文章来通篇“我我我”,在聊天室逢人就谈自己的作品。虽然多少有些絮叨讨厌,可是这些人就容易给人一种亲切感,觉得像生活在我们身边,有血有肉。而力雍唯因为始终远离人群,反而给人一种神秘感,更想让人愿意去认识他。

  我和力雍连朋友也算不上,——连电话都没通过。可是有些地方却非常的好的不近情理。他应该是那种与人交往很有分寸的人,可是他不担心唐突我,通信的时候无所顾忌。我想这是值得我感到荣幸的地方。他在内心里把我当作自己人。当然我们俩也不像别人想象中那样是很好的朋友,亲密无间。

  他写的信很好看,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不公开了。天空的访问者只能看到他写的《花腔·鸟儿问答》,文章的名字我始终没有搞懂其含义,也没有问过他。估计又是一个典故。还是不问了——我自己看书的时候留心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和学问好的人打交道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逼着自己进步。因为和他热烈的谈起这篇文章,他后来写信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他有其他的作品,没有署力雍的名字发表的。看过以后对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兴趣。

  我观察力雍就全部依赖直觉。

  力雍是个男人。开始我以为他和日光一样,是个非常年轻的人。后来看了《鸟儿问答》初稿(注:初稿是指第一次发表,而不是指发表之前的草稿。力雍还没有这种习惯,把草稿先拿给我看。此文发表过以后,我谈起对这篇文章的一些小小感触,他后来因为我的看法修改了文章。原因是——“只要有一个人在乎它,就算是没白忙。”现在天空里登载的是重新发表的。)更以为他是在校学生。因为文章里面提到他住在宿舍里面。细看才知道他说不定已经和我同龄。文中提到的启林和他是校友,不一定同年级,但是应该年龄相差不大。启林结过婚,不可能小于二十二周岁。同志要是结婚也不会这么年轻,往往家庭社会压力太大,到了一定岁数不结婚给人议论,所以,启林应该三十岁左右,力雍差不多。

  知道他的年龄对我比较重要。因为他在网络上没有夺目喧闹的举止作为,“人淡如菊”,我之前无法判断这是由于他生性恬淡还是由于年幼拘谨。现在明白了。

  《花腔·鸟儿问答》这篇文章看起来有些难懂,用典很多,而且不多加解释,看的时候不得不更加用心,因此更有回味了。力雍的写作态度颇为独特——他是把他的读者看作先知,什么都懂得,什么都原谅,慈悲的聆听他的倾诉。因此写的时候分外的兢兢业业,唯恐辜负别人了。这又和其它人不一样,很多人看过一些书,或者吃过一些苦,觉得自己有资格充当导师,谈起什么都是一副教育人的口气,认真郑重的讲一些聪明话,好像读者缺了他的指点就不知道怎么生活。如果一定要有人夸奖自己聪明的话,最好不要亲自来。

  通过文章去了解力雍,可得的线索很少。那倒不是由于他文意晦坚,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多谈自己。比如《花腔》着重写启林,提到他自己的部分是被逼着加上去的(被我逼的)。我是这样的留恋于这些字字句句,好像曹雪芹诗中的“口齿噙香”,更主要因为可以从中得知力雍生活经历的一些细节。有的张迷——张爱玲迷——为了接近她,搬家到她的隔壁,和她说不上话,就去翻她的垃圾袋。我虽然不至于这么痴迷疯狂,但是,碰到特别喜欢的作家,忍不住去关注作品之外的东西,这也应该被理解吧?

  天空的作家我喜欢YOYO和力雍。看YOYO的文章让人感觉甘美,可是多少有些让人食不下咽,好像吃猴脑。——看《绳子》的时候觉得血腥气扑鼻。看力雍好像喝骨头汤,把骨头捞出来吮吸骨髓。让人不知不觉的贪婪用力,可是总觉得还有些没有完全得到,不放心的用筷子在骨头里面掏了又掏,疑心有什么东西漏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内心世界充实。他看书应该是很多,又用心。消化的非常透彻。不像有些人,一样看书,转挑热门的书看,为了聊天的时候可以引经据典,以便给人造成渊博的印象。好像穿衣服的时候只选择名牌,出于某种自尊。力雍之所以去看一本书,要么是喜欢,要么是好奇。完全是对待朋友的态度,那样的真诚而郑重。我不是说他“尽信书”,因为他也会常常感到迷惑。有的道理他本来是懂的,看了书以后可能反而糊涂了。因为会发觉以前自己很多东西其实当时没有细想。聪明人常常感觉自己笨。

  力雍是个内向的人,之所以这么说,因为我发现他不喜欢别人注意他。——广同在广州举办的网友聚会他去了,他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包括广同的“站友”——这点在我就不可理解,大家同在一个网站服务,彼此闻名。若哲也是在签名本上看到他的留言才知道他来过。他身上有一种最自然纯粹的“酷”,发自内心的。有的人或许被别人评价为“酷”,我看是扮的逼真而已——真正的“酷”,身边大多数人感觉不到的。我这么说力雍听了一定会暗暗生气。因为看过这篇文章的人可能因此对他开始好奇。可是我不管,反正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酷”源于英语cool,取其冷酷高傲之意,代表那些高高俯瞰众生的人对普通和俗流的不屑,对感情和欲望的轻蔑。力雍是——明镜般湖水里倒映的,洁白的云朵,和鱼儿一样在水里游,但是心在天上飘,不会随着湖水污染而污染。但是湖水些许的翻腾,都给它莫大的震撼,那些锋利的激荡,会让让它破碎成一片一片。又像是深海的珊瑚,沉船的珠宝,沉默,但是有着远天繁星般的光华。

  力雍和启林的恋情从大学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淡忘。可见他重感情而不喜欢新鲜刺激。对朋友也应该是温热而持久,他为人比较踏实,让人信得过。属于那种“言必行,行必果”的人,值得深交。这是力雍性格的矛盾之一。他言辞当中流露出的,对自由的深刻理解,不可羁勒的个性……,这些并没有妨碍他的忠诚,那种心甘情愿的付出。很多人把责任归纳为自己的负担之一。力雍没有,可能爱的太深,为对方吃苦也觉得甜蜜。

  他也应该是个普通的男人吧?他也有某种孤独感,因为对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看法,渴望有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交流一下。他的孤独是因为曲高和寡,别人的孤独是因为无聊。看了《花腔》,印象最深处就是两个人交流的默契,文雅含蓄的问答,(哪怕有些谑笑也还不过分——比如“上半身”的玩笑——侧面刻画他们的亲密)得心应手的领会……看他的这篇文章,不知道别人是否和我一样,也有一种做电灯泡的感觉,觉得有一种被拒绝的尴尬。好比进了别人房间之后,主人自顾自的讲话,没有让坐,因此感觉有点讪讪的。又因为对话精彩,又舍不得走。力雍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有些心虚说:“(这篇文章)可能给人留下了清高的坏印象”。

  有的时候看同志小说,最重要的情节往往是,……两个人分手了,哭了,消沉了,但是一旦有机会重逢,又突然复原了感情,两人用疯狂的做爱来庆祝破镜重圆,用自己的疯狂去抗击彼此的理智,——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他们要分开呢。……那些狂喜的,不顾后果的放纵,……,作者写着痛快,读者看着过瘾。作者读者都为了情感击败理智的这点胜利轰然叫好。留言版上互答互问,有来有去,有情有理,充满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皆大欢喜的气氛。我微微觉得有些可笑枯燥。直到看到《花腔》里面的“但是又觉得这样不会有结果,在他毕业时约定相互不联系,不打听,不关心,……”方才眼睛一亮。力雍和启林有相当的机会在一起,可是为自己,为大家,还是放弃了。对自己的需求言听计从,勇敢,但是愚蠢;可以到手而懂得放手,那才是扎实稳固的快乐。想起我的一位同志朋友说的“生存比爱情更伟大”,无限苍凉中有一种毅然决然的振奋,好像关东叛军首领项羽的“破釜沉舟”。偶尔为之的放纵,好比提神的茶;习以为常的放纵,那是溶入骨髓的酒精。力雍不会这样不自重。

  力雍不敏感。这源于他对自己一种娴熟的驾驭。他的文字中间流露出淡淡的洒脱,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他不介意别人的对他的评价,无法撼动的自信。——他在乎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不喜欢惹别人注意他,他做编辑很久,比我光顾广同还早。以前他主持文化长廊的文学编辑工作。直到后来主持文化岛。一直默默工作,从来不谈论自己。难得登一个留言,也不署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有见到他光顾过聊天室。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他。当然他自己不介意这些。

  我曾经在文章里面调侃过王菲。她因为名气太大,让人不知不觉想去研究她。她是能够在生活中永远保持神秘新鲜,但是歌声中永远真诚的那种人。演员分为性格本色两种,现在歌星不仅仅唱歌,当然有一个性格包装的问题。听上去荒谬——性格也可以包装。王菲是性格歌手,她的人和她的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互相说谎,但是彼此不背叛。这有点像感情不合的夫妇,因为道义和面子硬撑着不肯离婚和偷情。力雍显然也有这点矛盾,他能在文字中完全显露性情而在生活中“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有修养的近乎冷漠。

  他是自许甚高可是又非常的谦卑。从来不表扬自己可是又从来不吝表扬别人的人都这样。他包览群书,可是常常感到迷惑。他必定有一个阶段在矛盾中挣扎,痛苦的,绝望的,黑到极深的黑,好像天永远也不会再亮了;四外的寒冷和孤寂逼上来,好比洪水的包围,人来不及的去捕捞一些扎实的,握得住的东西,哪怕是痛苦。一般人有了这样的经历,都会想起来不寒而栗。对付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和习惯。力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现在能够微笑的赞叹一些生活中的扎实的况味。看了他写的《感动四则》,我多想在他“泣之良久”的时候,能够伸手扶住他的肩。

  别人的文章是写出来的,力雍的文章是删出来的。他写作的时候一定洋洋千言,一气呵成。修改的时候大量删除,下手极狠。《花腔》肯定删节极多,我没有见过他这篇文章的初稿也能这样断定。他必定感触多表达少,厚积薄发,文字力求简洁,风格力求含蓄。不过也会开开小玩笑,让人发噱——文章中机场播放登机通知,他原来说喇叭里“一遍国语,一遍鸟语,上机时间到。”我对力雍说广州机场应该还播放粤语通知。他于是改为:“一遍国语,一遍粤语,再搞一遍鸟语,好像连踢三脚,上机时间到。”认真的还原当时的情景,但是忘了他写的是梦。

  现实生活中不愿面对的东西在梦中都会被忽略。力雍忘记了机场的粤语,因为回避想起广州。或者他不喜欢广州;或者他不情愿,可是不得不留在广州。也难说——有可能力雍不认为广州是家,生性潇洒的人没有强烈的定居愿望。

  广同文化岛的栏目尚在的时候,我和力雍担任文学编辑,工作的时候各顾各的,偶尔有意见征询对方,也是言简意赅,不像通信而像打电报。我有一次随信附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力雍从来没有打来。这一点倒是不在我意料之外,符合他的性格。

  现在回想起当初和力雍认识,那是我在文化长廊栏目里转载了小汉的《双声》,力雍是文化长廊的责任编辑,我在内部留言版和他通报工作,他说知道了,因为《双声》谈到张爱玲,力雍告诉我他去上海的时候去过张爱玲故居。那时才知道我和他喜欢同一个女人。记得初来广同的时候,第一次在聊天室碰到若哲,他和我讲话,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后来又碰到日光和皓杰,稍微好一点。直到我自己做编辑,有两次别人问我做编辑的滋味如何,我回答说你自己做了就知道了。那倒不是故意回避问题,希望让人捉摸不透,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想说,不做编辑,我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认识力雍,所以开心得意。

  这一篇文章专谈力雍,主观且武断,看生活中的朋友,都有走眼的时候,休说他了。好在我因为无知犯过太多臆断的毛病,不在乎多这一次。王尔德有一句话这里引用一下,——不知道解释我写这篇文章的热情是否恰当——“The advantage of the emotions is that they lead us astray.”力雍采用的翻译为:“情绪的好处在于领我们进误区。”



     附录:力雍(BRAYN)作品(发表于广同的部分)


《给友人的信》,署名BRAYN。
《感动四则》,署名BRAYN。
《白先勇路遇三毛》
《王尔德妙人妙语》
《花腔·鸟儿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