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控
我和蒂斯走在街上，两边都是高耸的大楼，马路上交通拥挤，无数的陌生人在我们身边匆匆走过。路边坐著不少乞丐，可怜巴巴地向别人讨钱，地上很脏。很多垃圾。空气中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我问蒂斯，为什麽这个城市如此脏乱？
她幽 地说：“因为洛亚方舟五号的末日快到了。”
“你说什麽？”
“你所处的城市，就是洛亚方舟五号的一小部份。原本这个超级太空殖民船可以让一亿人自给自足地长久维持下去，但是我们人口现在已经超过两亿了。”
“什麽，养一亿的船住了两亿人，那不是迟早要完蛋？”
“是的。本来我们经过了地球灭亡的教训，应该要严格控制人口的，可是，实行起来，却异常地难。每家每户都想自己生多一个，而不管其他，这里实际上又重复著地球的经历，末日是迟早来临的。”
“如果你们象‘蟑螂’一样，生孩子由圣母集中控制，多了就不生，少了就拼命地下蛋，就不会有人口的问题了。”
“嘻嘻，我们是人类，又不是蟑螂，我们怎麽可能变成那样？”
“怪不得你们要去改造希望之星，而导致战争了。你们有人口问题。”
“什麽希望之星，什麽‘你们’，‘你们’的？你说起话来好象在代表蟑螂，挺有趣的。”
“对不起，希望之星是指死亡之星，是‘我们’，不是‘你们’，没错。”
“本来方舟的设计是至少可以维持五百年，但是由于人口过多，再加上近来方舟经历了一场流星雨的袭击，四重超硬合金外壳已经被打穿三重。我们如果不去死亡之星做改造工程，我们就根本没有希望了，死亡之星是我们的最 救星。”
“那我们就要和蟑螂们打仗吗？难道我们就没有和平的方式去解决这问题？比如说，我们只占用星球表面，他们只用地底，河水不犯井水。”
“本来是可以的，可现在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结下了深仇，化解不了的。你瞧瞧周围，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戴著黑色的袖圈呢？”
“是的，几乎人人都有。”
“他们都有亲人在战争中牺牲了，你父母都是被它们害死的，连我也差点要戴黑袖圈，你想想，不杀蟑螂的话，如何向他们交代？”
“那。。。那也是。这战争是不可平息的？”
“是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对了，你刚才说这方舟的外壳只剩一重了对不对？”我问蒂斯。
“是的，流星的威力很大，经过上次流星雨破坏 ，我们已经无法再进行星际长途旅行了。现在只要有一颗直径三公里以上的流星撞上来，方舟内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存，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一个立足的星球。”
原来洛亚方舟五号是如此脆弱！我知道其实蟑螂们是有引导流星的能力的！希望之星每一个城市的圣母都能把她城市里所有居民的思想能量集中起来。每个圣母还能和其他圣母进行心灵感应。如果希望之星上每一个圣母都聚集整个城市的思想能量，并把这强大的能量集中于一点，那麽这聚集了几亿蟑螂的思想能量就可以改变某个流星的轨迹，把它引向指定的方向。
我终于找到摧毁人类的方法了，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难道我真的要痛下杀手，害死这里两亿人吗？我实在无法决定。
尤其是蒂斯，每次我看见她对我微笑时，我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我实在不想伤害她。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想法，其实已经和一个地球人没有什麽分别。我心里冒起了一股恐怖的感觉，不，不行，我是希望之星的人，我一定要完成任务，把人类彻底消灭！我要把这个极其重要的秘密带回去，把它告诉给圣母听，让她们去引导流星，摧毁洛亚方舟五号！
脑袋里又出现了声音：“不，我绝对不容你这麽做！我要制止你，我要杀了你！”而且声音越来越响，震耳欲聋，我装著没事，实际上非常痛苦。
蒂斯把我带到一个军人俱乐部，里面我见到小羊，三脚猫和苏士弥。他们见到我们，就大呼小叫地打招呼，拉著我们去一张台做纹身，还灌我们喝啤酒。
我问蒂斯：“为什麽要带我来这儿？”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你不记得了吗？”
啊，我记得了，以前李格经常来这儿。他想试试运气，看会不会碰上温柔，他想当面和她说几句话。可我没有这副心思，我很快就坐不住了，啤酒非常难喝，我不理解地球人为何喜欢喝这麽苦的东西。我肩膀上纹身的痛楚还在火辣辣地烧著，莫非地球人都这麽自讨苦吃？
我拉著蒂斯就要走，突然有人叫住我：“李格！你没事！真是谢天谢地！”
我转头一看，一张熟悉而美丽的容颜出现在我眼前。是温柔！真的是温柔！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紧紧地抱住她，想要和她说很多话，想要告诉她我是多麽地想念她。我用尽我的全力把这念头压制下去，天啊，我的另一个意识现在居然变得如此的强，我得在它取回对身体的控制前，尽快把秘密告诉我的同胞。
我冷冷地回答温柔：“嗨！好久不见，你穿著军装果然很好看。”
温柔笑了。她身边出现了一位男军官，搂著她的腰，对她说：“亲爱的，不要和这些陆军步兵混在一起，他们是当炮灰的料。”
什麽！我登时感到无比的气愤，指著他鼻子骂：“你说什麽？你有胆的再说一次！”
这军官不屑一顾地对我说：“我说的是你们步兵都是当炮灰的料。还有，你要称我为‘长官’，不要‘你’，‘你’地乱叫，难道训练营没人教你吗？”
我立刻一拳挥过去。我和他扭打在一块，当小羊用尽全力把我拉开时，我还非常地生气。
猛然间，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刚才我好象是在袖手旁观，让脑子里的李格完全控制了我的手脚，打架和生气的，完全是他，而不是我。我想，我要尽快回去希望之星，在他还没完全取代我之前见到圣母。
俱乐部的喇叭传出了紧急命令：“所有的一百至一百五十师的陆军士兵，立刻向所在单位报到，我们将向希望之星发动新一轮的进攻。”命令反复播放著，蒂斯和我的战友们匆匆地跑向兵营。
我在 面紧紧地跟著他们。蒂斯回头看见我，说：“李格，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不用去。”
我恨不得立刻到达希望之星，就说：“不，我一定要去，我要和你在一起战斗。”
蒂斯感动极了，抹去一丝泪水，说：“对，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
登陆飞机里，我毫不犹豫地穿上了防护盔甲，检验好身上每一个装备是否正常，然 向飞机里所有战士大声喊：“你们 备好了没有？”
“ 备好了，长官！”百位战士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这次我们的任务是杀向敌人的老巢，把它们的主脑给抓出来，抓住了主脑，它们整个城市就会完蛋，你们---明--白--吗？”
“我--们--明--白--了，长官。”他们又喊。
“我的规矩只有一个：每个人都向前冲，绝对不许 退。 退的混蛋，我会亲手杀了他。你--们--明--白--吗？”
“我--们--明--白，长官。”他们喊破了喉咙。
我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中，李格在我登上飞机 ，已经完全地控制了他自己的身体，他比以前更加仇恨蟑螂，我可以感受到他心中无比的怒火。我想取回控制，但是根本无能为力，想动动手指头都不行。我就象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边看著他的动作，而他所做的，是我根本不想做的。
我终于尝到了报应的滋味，很难受。
一下飞机，我看见自己一马当先冲出去，回头挥手向飞机里的战士们大声喊：“快！快！快！你们这些猩猩们，你们难道想长命百岁吗？”
战士们蜂拥而出，和外面闻讯赶来的蟑螂们展开了一场异常凶狠的撕杀。
李格冲向前去，手中的机枪吐出了雄雄的烈火，别人打死一只蟑螂要几十发爆炸子弹，他只需几颗，就打中蟑螂尾部的控制神经，一只只蟑螂在他仇恨的火舌中倒下了。
我出奇地愤怒和哀伤。我知道李格一定拥有了我的记忆，不然他不会知道蟑螂尾部的弱点的。我的记忆害死了很多我的同胞，我非常地哀痛，又极为气愤。
别的士兵看见李格的打法，纷纷仿效他，很快蟑螂们的尸体就如小山般堆积起来了。几千只蟑螂在这种非常不公平的打法中丧生，他们没有一只临阵脱逃，也没有一只 退。场面是如此壮烈，我不忍看，但是连眼睛都不受我控制，悲惨的一幕幕情景还是不断地进入我的脑海。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蟑螂杀光 ，李格手一指，就指向了我居住的城市。几百位精锐的士兵紧紧跟随著他，他还呼叫别的军队向那里进军。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想到我年迈的双亲，和不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将会被这帮刽子手屠杀掉的！我要取回我的控制，我不能让他们死！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城市前的山谷里，山谷内有一个大洞，直通往圣母的寝宫。这山谷是我们的最 一道防线，有著最多的保护。可是李格也知道这点，他叫士兵往山谷两侧射出两个微型核弹，方向正是朝著控制总部打去。
核弹爆炸的威力十分惊人。山谷几乎被铲平了，露出无数的蟑螂尸体，和中间毫无阻拦的一个大洞来。
这场仗我们要输了。
幸存的几百只蟑螂，做出殊死的挣扎，但在千万道子弹的无情惩罚下，他们一个个倒下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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