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查看我的物品,钱包还在,我才松了口气。他的背包也在,甚至衣物都还在,他光着身子会跑哪儿去呢。刚洗濑完毕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就看到小林开门进来,他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满头的大汗。
“我跑步去了,见你睡得很熟就没叫你。”还没等我问他先回答我。“本来准备顺便给你带早点回来,可没碰到。”
他的肌肉很结实,流着汗的肌肤好性感,真想再来一次。
“你还带了钱出去的吗,放在哪儿的,让我看看。”我走过去拉他的短裤。
“放屁股兜里呢。”他还是那么老实地回答我。
“我不信,这里这么大一块,一定藏有赃物。”我指着他的要害说。
他笑着捂住那儿直往后退,“不要,好脏的我。”他哀求道 。
他哀求的模样真是让我忍受不了了。“我也好脏的,你不知道吗。大不了一会儿一块儿洗了。”
“晚上吧,好不好。”
“不好,现在才早上,还要这么长的一个白天,十几个钟头,七千多分钟,几十万秒呢。”
“今天你不上班吗?”小林问道。
“不上!”我顺口回答他,其实我是准备去公司。“你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准备去烈士墓看一看。”
“OK,我带你去,现在先去洗澡,然后我们去吃早饭。”
他洗澡时我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叫他们有什么事打我手机。
平时的歌乐山挺冷清的,既不是什么纪念性的日子,也没到学生秋游的日子,歌乐山上几乎没有几个人。不过这样还好一点儿,我不喜欢这里人多的时候,很多人挤在这里,大家都在开心地拍着照,吃野餐,没有谁是为了来探望那些长眠于地下的人。不过似乎也对,烈士们不就是想看到若干年后人们可以开心地,快乐的吗。
我也是许久没去过烈士墓了,一般上歌乐山都是冲吃辣子鸡去的,真的是去烈士墓还是读书的时候了,这次就当是自己去回顾童年时光吧,我不太喜欢过于严肃的东西。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抱着我。我不停地告诉他,这儿是什么地方,那儿又是什么地方。我也没说什么话,摩托上说话听不太清。
到了烈士墓后,他似乎对每一样东西都非常感兴趣,不管是景还是物,他逮着什么就问我什么,我只有给他一阵瞎编,他居然都信了。后来我们碰到一个旅行团,我干脆就带着他跟着导游小姐走,他一问我什么问题我就转交给导游小姐。导游小姐虽然知道我们不是旅行团的,但却非常乐意回答我们的问题。
渐渐地小林就不说话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不想你和导游小姐说话,我一下笑了,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好吧,我们去找个帅哥导游带团的。”我笑着对他说。他仍然没有笑,呆呆的。
“我还不够帅吗?”我搂着他的肩小声地说:“我带的团里只有你一个人啦,不会再有其他人的。”
他显然很喜欢听这句话,很开心地摇着一面想像中的导游旗说:“小林旅行团的,往这边走,往这边走。”我俩笑着离开了旅行团,走远了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导游小姐正东张西望地在找我们呢。
和小林接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却觉得像是老朋友了一样,感觉自己整个人忘记了压力,就像跟弘儿他们在一起玩的感觉一样,整个人无拘无束的。
离开了旅行团之后我们就去了烈士纪念碑。我们在碑前默立了良久,小林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那个烈士挺帅的。小林笑了,然后又严肃地说不许拿烈士开玩笑。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你真的在想什么,我看了他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挺像个烈士的,你也很帅。
有两个军人过来给烈士们献花,然后“哔”地敬了一个军礼,好帅。
“我也想给烈士敬个礼。”小林看着那两个士兵说。
“好啊,我们给烈士鞠躬吧,一鞠躬……二鞠躬……该转过来了……夫妻对拜……”
小林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我。“别在这儿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想和你拜堂,你不想吗?”我接着和他开玩笑。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憋出来。
“你到底想不想啊,不想我可收回了。”我想看他的窘样。
果然一句话又把他憋得满脸通红。我看了他半晌,最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刚才我本来有个问题想问他的,但这一闹我完全忘了想要问什么了,算了,吃饭要紧。
下午我们在山上看见一群鹌鸡,我俩追着它们满山的跑,不时地还在竹丛里钻来钻去,最后还是没逮到,我俩坐在那儿喘气,根本就看不见了鹌鸡的影子。我俩相互望着,满头满身都是杂草,象不是追了半天鹌鸡而是被鹌鸡追得满山跑了一遍似的。我俩坐在无人的山岗上相对而笑,然后我吻了他,真希望夜晚早点儿降临。
傍晚在老重庆吃小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今天在纪念碑前想问他的话。
“你今天在烈士碑前本来是想说敬什么礼?”我问小林
“军礼。”小林很坦率地回答道。
“你参过军?”我倒没有想到他参过军,难怪腰挺得那么直。
“嗯,我爸是军人,从小我就想参军。”
“你从小就喜欢参军?”
“不喜欢,只是想参军。”
他的话里似乎有什么其他的什么东西。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他的情绪有一点黯。
他看到我在看他,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然后对我笑笑。“说点其他的吧。”
“如果你觉得值得为我说,你就说,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听,你就不说。”我有点儿火了,我已经把他当作很好很好的朋友了,他却对我吞吞吐吐的。
“不是这个意思,哥。”他看到我有些气了,竟有点儿怕。
听到他叫我哥,我的气差不多就消了大半。叫我哥的人不多,但对我来说都挺重要,我最疼的小妹和宏儿都叫我哥,我对这个称呼特别有感情。过后我问他为什么叫我哥,他说是因为他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了。好笑,无心的错也会让人感动。
我对他笑笑说没生气,然后接着吃各种小吃,他也不说话了,一下子就开始冷场了。说实话我真没气了,但这时却又懒得把气氛弄起来,冷就冷一点儿吧。
看来他也没心情吃了,用筷子一直在那儿拨弄着一块叶儿粑。
“你那么恨成都人啊,见到叶儿粑都要折磨成那样。”我开他的玩笑。
“那个男人对我很凶的,常打我,他也打我妈。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妈妈说嫁给他是为了我,她说如果不是为我她就跟我爸爸一块儿去了。”
我没有想到他的家世是这样,也没有想到他突然会谈这些。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对他说点儿什么。
“去参军是我妈和我共同的愿望。我妈认为我去了部队就可以不用和他冲突,我认为我去参军后就可以找到工作,然后就可以让妈妈离开那个男人,以后只是好好的享福。”
他的眼里有了泪光,他看着我,很使劲的看着,似乎想看出什么来。
“我妈说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待她挺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变了。感情好易变的吗?哥。”
我真的觉得他真是好使劲好使劲地在看我,可我张着嘴却回答不上来他的问题,感情好易变的吗?我真的不知道,感情方面我是白痴。我只觉得这一刻他变得好柔弱,我必须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旁边,保护着他。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真的不相信那个男人会对我妈好过,我想只是妈妈自己把某些回忆美化了吧,在我的脑海中只有那个男人打我妈,骂我妈的印象。后来改变看法是在我快退伍那年。”
小林停了停,喝了口茶,然后夹了一块豆腐干给我。我还是很僵硬,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我很想叫他别说了,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那天接到电话说我妈死了,我怎么也不相信。刚到家就看到我妈躺在灵床上,他就呆呆地坐在我妈面前看着她,邻居说他两天没吃饭了。他一见我就抓起凳子来打我,他说我妈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到我,可我连这唯一的愿望都无法满足他。他不停地骂着我,追着要打我,骂着骂着他就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了,我从未见过他哭。”
小林的眼圈红红的,我真担心他会哭。
“我那时才发现,我竟然忽视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存在于表面下面,更深地方的东西。我想他是因为妈妈总忘不掉爸爸而生气的吧,一个在身边的活人还比不上一个死人,他肯定心不甘的。思念应该比拥有更值得回味吧。”
“现在你和那个男人住在一起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没有,他也走了,自杀的,和我妈葬在一起。我一个人……”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就朝洗手间走去,我忙追上去。他进去后要关门,我挤了进去。
“没看过男人哭吧。”他笑着对我说,泪却已经掉下来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我呢。”这句话是我真心真意对他说的。
他抱着我哭了,我拍着他的背。昨天有个男人哭,今天又有个男人哭,不知明天还有没有个男人哭呢?会不会是我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