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声听突然没有电,我从王菲的念经中醒过来,冷漠和静穆。地铁走着走着,你睡在白色的光里,我的胸膛里。我望见你的睫毛在动,一闪一闪的,有汗就要流下来,我帮你擦去了。你梦着吧,我一直愿意你梦着的。
晃晃的一站一站,我拥你紧一些,你的头发好硬扎着我了,我避避开,你又靠拢来,向我的体温靠拢来;我想你怕滑开吧---即使在梦里:而我,又给过你什么?
拥抱着拥抱着,紧到不能呼吸。七年前,机场,我拥抱着拥抱着,紧到不能呼吸。历历,历历在目的历历,在我的怀里,哭啊哭啊。我说我吻你一下吧没有人看到的,历历不说,还是哭啊哭啊。我于是站着,不说,不哭,不再爱。
我爱历历,我知道。历历通常走在我跟前,大声说话,大口喝酒,招左呼右,把一脸的长发留给背后的我欣赏。我亲眼看着小小的头发在春天发芽在冬天成人,发梢在黑色的眸子前漾着漾着漾成风景。我用红红的绳把它扎起来,长长的辫子很飘很飘很美很美。历历对我说你叫我剪我就剪,义无返顾;我说好吧等到那一天你走的那一天,历历认真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走不走,守定你。
我爱历历,从里到外。大大的床上历历的男体是最优美的曲线,每一段弧都是艺术。我把历历抱在怀里,靠在胸膛里,紧紧地贴他,进入他,爱他。历历的眼波翻着涌着,我说历历,我爱你啊,我爱你啊,真的爱你啊。
历历盯住我,说,我是你的,可你不是我的,你是他的他的他们的,不是我的;说着说着,一滴泪就流下来,接着就是第二滴。
我慌了惊惶了,连忙用嘴去吻去制止,可惜迟了,终于迟了,历历的眼泪流成一道河,隔开了我和他;河很宽很急,我过不去,历历的声音淹没在水声里面,我听不见了。
历历就这么飞走了,象最轻的燕子最美的蝴蝶,在电台一遍遍放着《Eyes On Me》的下午,短短的发,飞走了。我的右手绕着那条红绳,我不再给别人。
而你,睡着微笑着,美美的。我说我的随声听没电了我不听了,我想你会乖乖的象个孩子一样帮我去买电池,最强的电池,金霸王金白象,说听得久一些不用老换电池,我谢谢你我还是不听了吧,你睡觉吧,睡得久一些别那么早醒;你睡的时候我会抱住你的,殷殷的紧紧的,紧到不能呼吸;你笑了,开心了,睡了。
一站。地铁停下来,上车下车抢位子吵架,我倚住栏杆,我想起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湿湿温温的,那是阿浩在说空调太大好热好热。我说阿浩你陪我吃饭吧,阿浩眨眨眼说学生会事好多没空,我说没事你去忙吧,阿浩说不好意思小帅哥明儿请你打保龄,我说我水平太臭得分超不过100,阿浩说不打紧不打紧滚到沟里的记录数我最高,我说我弹吉他你来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阿浩说别那么造气氛小心我爱上你。
小心翼翼,我爱上阿浩;早早的,大一年代。我看见阿浩风一样写着年轻的演义。他晚归他吐了他打篮球去了,我经过他寝室门口望到他乱乱的床写作业的笔;我深呼吸一下,向他问好,他撞我个满怀,打我一下说一起去抄作业吧;我牵住他的手在校园里游来荡去,说亲一下吧亲一下吧。
他说好了好了就一下好了。
我发呆半晌,猛地就放开他的手,咯咯几声象鸟一样飞走象贼一样逃走,笑着笑着,眼睛很湿很湿,真的很湿很湿。
然后一个下午阿浩象风一样死掉,刹车声音响响的,他轻轻地飘起重重地落下,血铺陈了一地,我告诉自己他就这么死了死了,有人告诉我他就这么死了死了,我再告诉自己他已经这么死了死了,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没了不见了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很多次很多次,对自己说相信吧没错的。
我对历历对你都说过这个故事,阿浩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男子。历历和你叹气了悲伤了,不说安慰的话,你们都了解我从来不爱听这样的句子。
你在我关门之前闯进我的小屋,说躲躲雨避避雪;我说好吧,天好了你便走吧。可如今,阳光灿烂迎接着国家五十大寿,你却固守我了,睡在我的胸膛上,隐蔽在我的所谓安全感中间。我的门开着外面百花齐放,你一步便跨出,但你宁愿沉睡,仿佛我这道门很沉若一面墙,你推不开。
我记起和你一起窝在那个桥洞里,抽烟喝酒,瓦解着堕落着腐蚀着。我和历历来过这里,不干什么干坐,发呆,对望,呼吸,感情很足很足,暖得出汗。然后我和你来,很多事做,很烟雾,似乎异常弥漫。我说,我承认说过爱你爱你,可多久没有说了记得么?长长的时间,硬硬的,你见到的僵化的我,自历历之后,不再爱。
这个桥洞里,有过,但不会再有,爱的弥漫。
我只是相信,我的红绳子,有历历的头发缠在上边,一圈一圈,长长的没有尽头;我的阿浩,在我手上出的汗,还没蒸发还有余味。我这只手,红绳和体味,我用来写下几个字
“我曾经那么热烈地深切地爱过”写在这个桥洞里,写在你跟前。
我突然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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