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房里听音乐,直到妈叫我吃饭。吃完饭后推说身体不适,又躲进屋里。
小妹和小林已经和好了,隐约听到他们在客厅商量着到南山上住的事情。听到小林劝妈也上去住的时候,我几乎就睡着了。
小林睡觉的时候我才醒,我感到有人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睁开眼看是小林,他是想知道我是否发烧吧。这瞬间想对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而最终却什么都没做。
他见我醒了,便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轻问道:“哪儿不舒服?”声音好温柔。
我摇摇头,翻身对着墙。
小林钻进被窝里,从背后着我,将额头紧紧地靠在我的肩上。
“为什么不带小妹去河北?”我问他。
“为什么要回去呢?那里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地方。”
“那重庆又有什么好让你留恋的地方?”
“明天你也要上南山吧?”他回避了我的问题。
“不去。”我一口回绝了他。
他一定很失望,我感觉得到,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
“为什么不回河北,至少你得给你妈扫墓啊。”我把他带回主题。
“我来到重庆,伯母待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也把她当亲娘一般。为什么要花时间去陪一个墓碑,却不好好地陪着活着的亲人呢?”
“这就是全部理由?”
“不是的,还有个理由是我舍不得离开重庆。”
“舍不得?”
“是啊,因为我的家在这里。”
我笑了,小孩子。“你和盈盈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家,家是两个人创造的。如果以后盈盈准备在深圳定居,这里没有了她,你也就不会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了。”
“我不是指的这里。”
不是这里会是哪里?不会说南山吧,你可只住过三天。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我也没问。
过了许久,他突然问我:“你不喜欢那块玉吗,我没见你戴过。”
“哪块玉?”他问得我诳眉诳眼的。
“那天我离开时我放枕头下了。”
“那天……南山?!”
小林点了点头。
南山?!枕头下?!玉?!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晨早早地就起来了,全家都还在熟睡。我一人先上了南山。
到了家里,环顾四周,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只是心中一阵惘然。躺在床上,仍闻得到小林的气息,原以为在家和小林一起待了这么多天,上来应该感觉不到什么了。可是仍然很清晰地感觉得到,不一样,两种不一样。屋里那是建军的,这里才是小林的。
那几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但又似已过了很久很久。脑海里浮现着小林的笑容久久挥不去,连笑容都不一样,小林的笑容里只有一种成份,只有很单纯的快乐。而这一切我已不能再拥有了,在之前拥有是天堂,在之后拥有却是地狱。
拿起枕头,发现枕头下压着是一封信。
沉甸甸的,打开便有一块玉掉出来,红绳碧玉,环形,正是那晚我让小林送给他朋友的。我将玉贴在脸畔,冰凉。
里面还有张纸条:
“哥
我知道你心里恼我,其实我也恼自己。原以为三天并不长,可以很快乐地一点儿一点儿地过,可是越到了最后,心里越是说不出的难受。只有你拥着我的时候,只有你看着我的时候,才是我的快乐。
我知道你恼我有女朋友,恼我有女朋友还来找你。以前我是准备一个人过的,反正也没有压力,年纪也还小。可是我碰到了她,我说不出我爱不爱她,但我无法不喜欢她,她很可爱,你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我坐在这里想你和她谁更重要,我也说不出爱不爱你,我也无法不喜欢你。但真的感觉不一样。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她,有时候会想笑出来,想她的时候是很温馨的,因为她是我女朋友,是我感情的家。
想你时不一样,昨天见你生气了,我每一分钟都怕你会突然离去。我不停地跑过来看你在做什么,哪怕你不对我笑,哪怕你看都不看我,我也觉得心里很踏实,只要你在就是我的快乐。刚才你出去了,现在我便开始想你,想你不是享受,只有痛,越快乐越痛,但我无法不想你。
原以为这三天我会好好地珍藏,每个寂寞的时候便翻出来看看,但我现在只想把它锁起来,绑上,再埋入地里,我无法承受这三天,我竟连三天都承受不了。
在部队里有个关系很好的战友,他对我说他喜欢连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我一直把自己包藏得很扎实的。他说连长很喜欢他,他说的时候好幸福的表情。
后来我考了军校,战友们写信来说他被返还回乡了,好像是因为作风问题,还有诬蔑长官。后来又来信说他失心疯了,在火车上自杀了。
我不相信他对我说的话都是假话,我不相信连长对他没动感情,他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他说是和连长在一块。但这一切与我似乎无关,我只是明白了一切东西。有些东西并不一定要求个长久,拥有过就行了,任何事情都得有个度,否则对彼此都是伤害。
军人是我的职业,我也只会干这行,我不能够失去的。我只有更小心地把自己遮掩起来,我原以为就这样一辈子了。
那水吧地址是我战友告诉我的,他是成都人,但有亲戚在重庆。知道我籍贯是重庆,常对我谈重庆的事情,对重庆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他那儿听到的,我妈很少对我说,她和爸爸都是战争孤儿。
那天接我的人没来,我想去水吧坐坐,并没想到要发生什么事,我只是想在那儿坐坐,看看。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那儿,没想到在返回的时候碰巧又找到了。
进去之后我就后悔了,觉得很无趣,这时你进来了。远远地看着你对我笑,我的心就直跳得厉害。当你走过来时,我觉得我的心就快要蹦出来了,当你叫我小林的时候,我的心就一下子停住了,只有我妈叫我小林,我想这是缘吧。
很感激上天让我遇见了你,原以为一生一世都不会遇上的。这是很幸福很痛苦的三天,好几次我想逃离你远远地躲开,好几次我又想放弃身边的一切,就这样躺在你的身旁。
当那天你抱着我说别怕,还有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一切都拥有了,我是最幸福的人。可是真的不行啊,我必须要离开,三天是比较容易的,一生一世好难!
早上我梦到你穿着连长的军装,你紧紧地拥着我,突然松开了,你的脸变了,好狰狞。你对我骂道:你胡说,谁喜欢过你啦。我一下子醒过来,一身的汗,我就坐在你身边看着你熟睡的样子,你的脸如此安祥,可是谁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对我说在梦中的那句话呢。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天空慢慢地亮起来,最后一天了,这一生最后的一天了,我不求你日后还记得我,我也不敢日后再想起你,我只想这是最后的一天了。
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就像那首歌,你是我的最初,你是我的最终,你是我的唯一。
打扰了你三天,很对不起。弘儿对我说你是工作第一的人,从不肯为任何人几天都不去工作的。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宽容,我只能说很对不起你。
我将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好,每件物品都让我想到你,我抱着枕头贪婪地闻着你的味道,我要深深地记住,然后再狠狠地忘却,这爱的味道。
我在收拾中慢慢地平静了自己的心,我想你也会平静下来吧。
那天见到你和弘儿如此亲密,我真的很妒忌他,其实他真的很不错,比我强,好好珍惜。
这块玉是我能留给你的唯一的,如果你不喜欢就砸了它,别给其他人。
军礼!
林建军”
几天以来一直竭力构建的温馨家庭似乎已经在垮了,我始终是无法把这份感情藏起来的。
将钥匙给了小妹,推说公司事务太忙,还得立刻赶回去做,晚上大概不能到山上去住了。一直没敢看小林的眼睛,怕看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仍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不想回家,反正也没人在家等我。
桌上有两个瓷人,接吻的小孩。两个小瓷人憨态可掬地将手背在背后嘟着嘴,将两个放在一块儿时就像两个小孩在接吻一样。
本来这两个小瓷像应该是一男一女的,但弘儿送给我的时候就是一对男孩,他说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以后的BF。
必须摆在桌上喔,这样每天都看着盼着,以后的BF就会和这可爱的小瓷人一样白白胖胖的,弘儿说。好啊好啊我以后找个和你一样白白胖胖的BF,我回答着弘儿,心里却想你想我死啊,在桌上摆两个男孩,怕别人不知道我是GAY吗,等你一走我就将这对扔抽屉里去。
改变决定的原因是下班的时候,我发现助理桌上也有一对瓷人,两个女孩。助理看见我注视到了小瓷人,很可爱吧,这是姐妹俩呢,姐姐叫小红,妹妹叫小翠。一定是弘儿给她编的故事吧,但是看着她那么开心的笑容,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每个女人心中都有梦,梦着小姐妹相依为命,会突然在某个下着冰雹的夜里,她们的白马王子会骑着毛驴,头顶锑锅,到她们的屋檐下躲冰雹,但是白马王子只有一个的,不然就没有收视率了。这是弘儿后来对我说的。
想起这些琐事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和弘儿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是好开心的。其实弘儿真的不错,也许……我对他的感觉应该不只是弟弟吧,否则为什么这么多朋友当中只有他才让我在发脾气之前有所顾虑呢。
突然我好想见到弘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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