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弘儿对我说了许多话,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只是觉得茫然,一种像是身体中的东西被吸走了,我好空,好空……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钟开始睡的,我只记得我仿佛是看见了早晨太阳光芒的。
早晨迷迷糊糊中被小妹的电话给吵醒,小妹在电话那端挺开心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也迷迷糊糊地听着,口中迷迷糊糊地应着。
等小妹说完挂了电话之后,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才开始想刚才小妹究竟说的是什么。小妹好像说她要下山到市区来,怎么搞的?昨天才上山去今天就耐不住寂寞要下来。我又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等我再次醒来才发觉不对,小妹是说到市区买火车票,是小林要走了吗?!我看看钟,已经快十点多了,忙打电话上去问。妈说小林和小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又决定要去小林的老家玩,一大早就下山买车票去了。
是真的要走了!我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屋子,从门口一直到天花板,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我只是无绪地在寻找着什么可以帮助我的东西。
弘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应该是在我熟睡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像一个走丢的孩子,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张大着嘴,却哭不出来。
小林的迷彩包就放在对面的柜上,像是小林特意留下来让我受伤的伏笔。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嗅到他的气味,闭上眼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存。
我不要,不要你留下的任何线索!这些线索都是圈套,最终受伤的会是我。
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跑出门去。
小妹再打电话来时,我正昏昏沉沉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对瓷娃娃。我一直在想哪个瓷娃娃是我,哪个瓷娃娃是小林,在这个时候我知道我再也无法骗自己了,这两个瓷娃娃中必有一个是我,而另一个是小林。永远无法靠近,分别立于办公桌的两端,只有像现在这种时候,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才可偷偷地忘情地吻。
小妹告诉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火车票,叫我一块儿吃午饭。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仔细地梳了梳,然后在镜子面前练习微笑,居然我还是可以笑出来。
中午是在桥头火锅吃的,一见面我便努力地对他俩微笑。我本提醒自己一定不要看小林的,但他忧郁的眼却让我忘了对自己定下的规定。
我一进去小林便怔怔地盯着我,仿似在渴望什么。看到了我镇定的微笑后,我深深地感觉到了他眼神中那种失落,很难形容的那种失落,就像看见某件物品正在桌沿上摇摇晃晃,将坠欲坠,便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去抓,而最后抓空了,东西还是摔下去碎了的感觉。
他的眼神对我是一种折磨。
我抓过菜单,大笔一挥,点起菜来。说实话,我都不知道那天我点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像读书时考英语做选择题一样,看哪个感觉好就勾哪个。
“你不吃辣椒吧,建军,来个鸳鸯好了。”我没有抬起头来,盯着菜谱问他。
“我可以吃辣椒,就来红汤好了。”
我吃惊地抬起头来,那天在歌乐山吃辣子鸡时还专门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给他要了碗水呢,吃红汤火锅再涮水,没听过这种吃法。
小妹也在旁好心提醒他:“很辣的!”
“没关系。”小林笑道,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纵然是应付的笑。
我特意提醒小姐这锅红汤不要放得太辣,但小林仍然辣得汗水直冒,不停地吐舌头。
“早说你吃不得辣的了,我叫小姐换锅鸳鸯的吧。”
“不用了!我喜欢红汤。”小林为了证明不怕,还特意对我笑。咧着嘴,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狼狈地笑着,笑得像哭一样。
都辣哭了,……辣……哭了!当我醒悟过来小林为什么坚持要点红汤的时候,我也差点儿辣哭了。
我忙打岔问小妹道:“昨晚怎么搞的,把建军搞得这么疲惫不堪的。早知道去喝三鞭汤了。”
小妹白了我一眼,然后怪责我:“还不是你害的。”
我好不容易才挟起来的鱼鳅扑通一声又掉进了锅里。
小妹接着说:“建军昨晚看了一晚上的书,没睡觉,也不知道你那儿有什么书好看?”
我的心又开始接着跳动,顺口又说了句:“我那儿哪有什么书?”
然后又知道说错话了,没睡好觉脑子是不好使。便又对小妹补上一句:“我那儿的书都是少儿不宜。”
小妹瞪着眼睛指着天嚷道:“为什么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孩子总是有一至若干个最差劲的哥哥呢?我明天要去医院验血,说不定你是爸爸妈妈捡回来的。”
“明天你已经在火车上了,验什么验。”然后我又小声地说:“告诉你个秘密,你这么优秀是因为你才是捡回来的,我小时候玩时在垃圾堆捡的,别告诉妈妈,她会伤心的。”
小妹挟了几块毛肚给我:“塞死你!”
小林仍埋头苦干着,但看得出来进度维实太慢。我叫了他一声,他不情愿地把头抬了起来,空洞但确是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到了你爹妈坟前,别忘了代哥上柱香。”
小林挟了一大挟白菜,也没往调合里涮便塞进嘴里,辣得躲到一边直往嘴里扇气。
躲闪间,分明有晶莹的液体落了下来。
吃完饭后小妹说要去做头发。我说你明天就还要坐火车,做什么头发?小妹很固执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女人就是虚荣。
小妹叫我和小林先去我办公室,做完头发她就过来。我说我们等你好了。其实我是害怕和小林单独待在一起,我无法想象现在和他单独待在一块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妹说做头发要好几个钟头的。我说明儿你就走了,多陪陪你呀。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小林说好困,想先去办公室歇歇。我没了借口。
第一次在家中见到小林时那种感觉变本加厉地又回来了。我手足无措地坐在出租车上,眼望窗外。车外的人群攘攘往往,每个人似乎都很匆忙的样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坐在车中尴尬的我。有一瞬间我似乎觉得这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光线在幕布上闪过。我在旁边行驶的车辆窗户上看到了小林的目光。
进办公室后我随手拿起张报纸坐在办公桌前,把我的整个脸以及所有的视线遮住,装作津津有味地看着。小林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没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就这样凝固着。
我假装翻页的时候,用余光瞟了一眼小林。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那对正接着吻的瓷娃娃。真是糟糕,但是现在再把两个瓷娃娃分开或者把它们塞进抽屉已经不可能了,就让他们吻吧。
小林的目光移了过来,我刷地将报纸拉开,再度将他的目光隔离在无法触痛我的位置。
“哥,对不起啊,我昨晚不该挂你电话的。”
说这些干嘛啊,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在报纸后面尽量地控制住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对小林说“没关系。”
“我当时听到你和弘儿在一块时确实很难过,就没能控制住自己。昨晚我想了一夜,我想是我错了,我了解你们,你们不过只是在一块儿而已,不会发生什么的……”
“发生没发生与你无关!再说你又了解我什么,你知道我和多少人上过床吗?说出来会吓死你!”小林的话像是踩到了我的尾巴,让我痛,让我叫嚷起来。
“我不知道你和多少人上过床,也不在乎你和多少人上过床……我只知道你和我,只在乎你和我。”小林的目光里是哀求。感觉像小时候小妹看着橱窗里的布娃娃时看我的眼光,而我现在仍同小时候一样无力给予。
小林似是从我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将报纸再度展开,看不到他时我冷静得多。
“哥……”哀哀的声音让我心悸。
“你睡会儿吧,你昨晚没睡好,我看报呢,别打搅我!”
“哥,你昨晚也没睡好吧,你的眼睛都是红的。”
“……”我没说话,我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小林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抬起眼望着他。这种视角比较好,不容易流泪。
“哥,你报纸拿反了。”
妈的!连报纸都跟我作对。我把报纸一摔,径直朝洗手间走去,也许用冷水洗个头对我有帮助。
关门的时候被小林用脚挡住,只好把门打开。
“洗手间只挤得下一个人!”
“凑和挤吧。”小林微笑着。不再是这几日见到的那种表面的笑,是初见他那段日子里的,柔柔的,带着阳光气息般的笑。
小林趁我愣住的当头,挤了进来,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但眼神里仍带着那种哀求。我感觉我的神经正在被他的眼神所轰炸,忙转过身去,拉开拉链准备小便。
小林从背后环抱过来,他的脸贴在我的脖颈上,我浑身一颤。
“你要干嘛?!”
“我要你!”
“你花痴啊?”
“嗯。”
我一时语塞。我别过头去想给他一个严厉的表情,可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就败下阵来,又将头转过来对着墙。
“你还是不是男人?”
“是。”
“是男人就出去!”
“那我不是。”
像幼儿园小孩的对话,我得整理一下思路。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叫乱伦?”
“我知道这叫爱。”小林每一句的语气都是如此平和,却每一句都像刀一样割着我。
“我……不爱你。”
“我爱你。”
“我-不-爱-你!”我一字一顿地将我说着都难过的话扔给他。
“我爱你。”小林却仍像水一样,波澜不惊。
“别爱我!”我用接近哀求的语气求道,我已经快把持不住了。
“哥!”小林带着哭调。这声哥比我爱你三个字更让我魂飞魄散。
“别叫我哥!”
“哥!”
“你他妈真这么贱?!”
“哥!”小林一声比一声凄婉,他的眼泪早已打湿了我的项领。
“是不是要我操你你才舒服?!”
我转过身狠狠盯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清澈得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心。我知道,我输了,永远都赢不了了。
我缓缓地但使劲地摇着头,但终没制止住我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我的泪水流了他满脸。
我们像火苗一般地吻着,像自焚一样地爱着。我紧紧地抱着他,仿似怕他会突然从我眼前消失。我不停地停止我的动作,来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来证实是他是真实。他微笑着看着我,眼泪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我舔着他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又添了上去。
“我不再让你哭了,小林。是哥不好,原谅哥,行吗?”我呢喃着,像是对小林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小林只是死命地抱住我,我俩都快融为一体了。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激情,我渴望着小林的每一寸肌肤,从发梢直到指尖,我是如此深深地插入,每根毛细血管都在颤抖,我们是用两颗心在泪水里作着爱。
小林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不停地说着我爱你。我要将我所有的感情讲出来,因为我知道,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不会再有其他人会让我如此哭泣了。
之后我给小妹打了个电话,说小林太困了,我送他回家睡觉去了。
洗完澡后我叫小林睡觉,小林一定要我讲故事。我说讲故事我不会,我只会揍人,你再不睡我揍扁你。小林笑了,但仍要求我陪他一块儿睡。我便躺在他的旁边,搂着他,他也紧紧地抱着我。
小林对我说,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抱着我睡了,昨晚一个人还真睡不着。我说那你回部队怎么办呢。我回去就看哪个士兵身材和你差不多啊,小林坏坏地笑着。那好啊,这样两不吃亏,反正我也习惯了被你抱着睡了……我话还没说完小林就听出了我的言下之意。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表情,想看出我的真伪。
我顺手将小林的眼睛合上,“你放心吧,有你一个已经够我受的了,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你是最好的!”
小林开心地吻了我,然后将头搁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偷偷地说:“我们现在再做一次吧。”
哇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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