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我的记忆的开头里,那都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细雨恍惚潮湿的烟,天空豁然开裂,云深处,象露出心脏一样,一轮艳阳流转。而我,躲在背面的屋子里,懒散的无所思忆,天气薰和,微微的全是花香,窗前吊着盆茂盛的吊兰,枝叶纷张,曼长,那青绿的叶面上,隐隐的蒙上了一层丝绒样柔和的光彩。从纷繁的枝叶间看去,碎片一般的天空,雾一样的雨瞬间变成了彩虹,若沉若浮,每一个颜色都在往下面流淌,然后就是极远处的云,还在奔驰雷电,瞬间里,一丝一丝的冰霜样的纹路明灭。天上出太阳了,然而依旧下雨。这景色奇异,瞬间明亮了我的墙壁,我的眼睛 只是,这屋子里只有了我的呼吸。
我坐的椅子摇来荡去,吱嘎做响,我寂寞的养着一颗心,听的见暗地里的灰尘静静的和着花香在往下落,不经意里,却瞥见了外面天空光华万丈。坐在这里的我,似乎是久积的静静的潭水,虽被那虚空花散漫的花瓣纷纷点染,可依然种种心生,种种心灭。
我知道这都是真的,一切都在正常里,一切的痕迹都在,她抚摩过的,地上,墙上,桌子上,茶几上,落着碎碎的指甲油的颜色,象蜗牛爬过的地方有着闪闪的蜒迹一样,厨房里还有餐具,锅碗瓢盆,水龙头上还滴滴的流着水 她没有关紧的,我等着她来关,就好象她只是踉踉跄跄的不由自己的去睡了一觉一样。但是,恍若被遮盖了就被消失了一样,我有理由的心怀忐忑,揣揣不安的思虑,莫非阿林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
这一觉漫长,淹没在这下午静静的安详里,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也好,少有的休息的机会,她总该放下了,放下一切,慢慢的从头睡起,不必惶惑的如同兔子,警惕的如同猎犬,夜夜的在我耳边切切的磨着牙齿。
那时,我从午后落日的疲倦里醒来,长时间的无知无觉耗去了我所有的力量,我睁开了的眼睛却象是滞留在梦里一样,无比脆弱的不能支持 我看见的,她蹲在厨房的角落里,咀嚼着,撕咬着什么,我只看见她一手的血,一嘴的血,好象是她不是在吞噬,而是在呕吐,从内心最深的地方,彻底放弃了保护的希望,用手掏了出来,清洗。血从一层层的凝固上流了下来,光滑一如油布,铺过衣服,裤子,蜿蜒的在厨房的地上爬着。外面的昏黄的光,不停的搅着满屋的飞尘,一层一层的盖在她的身上,艳红,深的发黑,在蠕动的,被尘封了,不小心,因为我的卤莽闯入,而揭破了尘埃的伤口,映的她的嘴上分外的鲜红 我跪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空气,就象是渴望力量一样,我闭上了眼,四下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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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的时候,一切空空荡荡,除了满眼的血色,站了起来的我,用手挡住阳光,微微的眩晕。我再没有看见她如同往日般熟悉的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那么她终于睡了。扫视厨房里,白瓷砖映衬着缭绕的绯红,分外耀眼,锅碗瓢盆都呆在该呆的地方,风扇在呜噜呜噜的响 我揭开了咕噜咕噜的锅盖,肉,垛的和山一样,不断有红棕色的泡末破碎,漫溢香气,我在垂涎 这是享受圣餐前的等待。
从此屋子开始安静了下来,就象是埋在土里的蛹,还没有等到惊蛰到来。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开始走动,我终于改变了时间流动的方向 我可以放心了?
茶几上,放着杯温热的茶,缕缕的蒸汽隐约的消散在屋子里,侧过头来,看的见水面上荡漾着一种奇妙的光芒,仿佛虹霓的色彩,被水杯所捕捉,又挣扎的逃了出来,不知道谁斟了这杯茶,时时刻刻的摆在这里,尽了又满,满了又尽,有时我十天半个月也没去碰它,有时我鲸吞牛饮,没有停的时刻,我当它是期待的酒,浸着欢欣鼓舞的没药,或者鸦片。
然而阿林毕竟不在了。许久,没有她唇际的风掠过了。在等待里,我拿起了酒杯,觉得有些烫手,没有停留,一饮而尽。
我忘了大概有了多长的时间,正如喝过的茶没办法计算,仿佛是传说里计量时间的沙漠,有一劫一次的燕子飞来,衔走了一颗沙砾,或者说,每天都有无数的皮肤细屑落下,累计起来,无疼无痒里所失去的,在相对无限的时光,就能重新捏塑一个新我。看不见她,欢喜里,也有痛苦,怀着被林遗弃的心情的日子仿佛会永远漫长下去一样,溺在河里的我,突然伸着双手,只能随波逐流。
但是,我又安然,即使煎熬也是平静,我想念林,无论如何在这时间里颠倒,摇曳,翻覆,想念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林的影子总是我眼睛上的朦,在所有的东西上都隐约的滤着的她的形象,可等到我认真的去看的时候,一切观想都仿佛是随手写在了流沙上,转眼烟云俱散。
等待蝴蝶的将来,我却在爱着长眠在地下的蛹。或者说,因为曾经爱过的蛹,我一直等待蝴蝶的将来。我在静静的黑夜里,听的时间之水汩汩做响。
我知道等待的时间漫长,等待的变化漫长,我也知道,等待过后就是欣喜,就是满意,但是我还是放肆的让我的心情游走在两极之间,苦苦的拷打着我的思念。
门就砰的一声响,她的挣扎,眷顾过去的反抗,要出去,还是呆下来,我为她做了选择 她的灵魂还在,她的气息也还在,只是分开了,那过去的习气失去了凭依,游荡在这个屋子里,那是她穿旧了的衣裳,挣脱了的蝉蜕,放弃了的红尘,偶尔不经意亮了起来,杯时间的河水从河底冲了上来,一丝丝的闪着过去的光辉,鲜明的是林的脸微微的倦怠和愤怒,就好象那时一样,我将弟弟交到她的手里,我所突然感受到屋子里勃然的怒气,深黑水沼里冒出来的梦幻一般的水泡,没有由来的绽开和破灭。她总是这样,自从和我结婚了以后,生命就突然成了茫然失措的孩子,迷路里提着被风吹熄的灯笼,除了激动,她的眼睛里总是看不见方向,听天由命的沉沦,或者说适应 我们都在适应,为了得到而舍弃,通过舍弃而得到,因为爱她的缘故,但是我这么的走了过来,她却那么的走了过去。
那她睡着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有一双深蓝的忧郁的眼睛呢?风下面,冰一层一层的结了起来,半透明的,无法看进去。
我从窗口看着她,象每一个过去的日子一样,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发整齐,微笑着,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外面就是滚滚的人群,车来车往,各种颜色不混杂的都编织在一起,将这个五色缭乱的城市,和这个城市外的纷华世界连接起来 她推着车子,从屋子走了出去,微笑着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着招呼,等一会,她就会骑上车,和所有的人一样,走到人群里面去,就象溪流流进大海,即使是我,也无法分辨出来。她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在路上,办公室里,菜市场里,门卫,邻居,朋友......
她在熟悉生活。
她打扮的干净,合适,被每一个人接受,她寻找的位置,在他们中间,彼此熏陶着,感染着,活泼泼的,热闹的,一起行动,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诺大的市场里,成百上千的人一起讨价还价,然后又是成千上万的厨房,一起冒出了烟火。
她拿着剧本,字斟句酌的和大家一起念着。诚恳的学习,做一个好公民,好职员,好妻子,如鱼得水,乐此不疲。
她好象是什么都不想的开心,我想,和那些人在一起,和那些人一样。
和那些人一样的来爱我。
那些过去,和阿林,一起微微的刺痛着我的心,即使是沙漠也罢,即使是失去的一颗沙砾也罢。
然后,屋子里家具一下子就老了,旧了,我眼看着青灰色的桌椅一夜夜的暗淡下去象是撑不住烟花笙歌的男子,放松的手上绽放出了斑斑点点深深浅浅的老人斑,那些躲在油漆下面的菌落,水墨山水的点滴洇染,依稀镜子样的,把阿林的魂魄收摄了进去,于是她总是在抱怨,不停的擦拭,那水气一层层的透了进去,将青灰涂抹成了山水外的云雾茫茫。做在椅子上的我,看着她满眼的红筋,泡涨的一双圆实的手,茫然的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半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里的抹布滴答的掉着水 我坐在摇椅上,低下头继续去看着我的书。
她是想抱怨什么吗?因为向往那种和人们一样的爱而不再坚持原来?婚姻,爱情,天长地久,百年好和,我们门上大红的喜字还没有褪色,她已经仿佛和那陈旧的家具,满是油烟的厨房,滴着水的抹布,融合了,云烟样的飘荡,团聚,她的眼神飘飘荡荡,坚持却没有内容。我定不下心来,捕捉不到,无从感应的,有恐惧,有无奈,有祈求。
你想要什么,阿林,我所不能给的?
或者说,我给你的什么,阿林,你不敢要?为什么你非得要通过背弃才能求得完整?你难道不知道,越是妥协,越是远离,你和尘世定下了盟约,就会失去了爱情心里的位置?我看着你买菜,作饭,打扫,收拾,努力的和人家做着沟通,努力的想将我们和世界之间的墙壁打通 我看见了你手里流着的血,和眼里流不出的泪,你和我一样的坚强,然而却走错了路,身不由己的在慢慢的腐朽,连着肉体和灵魂,你把自己这么看轻的交了出去,谁还会再把你看成是眼里的泉水?
可以毁坏肉体,保留灵魂,可以保留肉体,毁坏灵魂 但是,不能两个同时失去。我们没有挥洒的资本,我们两个捏合在一个蜗牛壳里的渺小的肉体。
我天天的看着书,看着你,看着我们的家,用每一时刻将我们收摄,孜孜不倦的做着 因为我怕老,怕死,怕变化,怕聚散无主,怕天人五衰,怕打开书合上书的一刻,你就不见了。
但是,我看着你疲塌的站起来,弄起阵阵的油烟,在我的眼下,用琐碎,凌乱,嘈杂来隐藏,来放逐,来躲避,殿堂是坚固了,里面却已经空空荡荡了,你有所怀念是不是?不是对我们的过去,而是对你回来的那个地方,每一次,仿佛是听见一千颗一万颗的心脏在同时跳动,太多了,反而没有了你的声音。
我都不得不挑剔,你的日见俗气,亲切的虚伪,和一切人的熟悉,对所有一切无聊的知情,仿佛象是真正的活着的样子,象看不见的火焰灼烧着我的心,象木刺扎着我的肉,不得不挑去,不得不消灭。
所以,我把弟弟交到她的手里。抱着它的肚子的手,感觉小小的心脏跳动不已。
与其日日夜夜的看着做着虚假的沟通,同化自己,还不如及早孤单的老去,没了牵挂 既然没了挥洒的资本,那么就没有必要和他们妥协,我们就封锁在这里慢慢的老去吧,一日淡于一日,一天暗过一天。我知道,你现在是不懂的,还期望外面那虚无的生气,希望在众生的香火里延了自己的一口气,但是,渐渐的你会懂,会习惯于和我一样的空气,一样的天光,渐渐的离不开我,离不开这屋子,就想鱼儿离不开水,鸟儿离不开天。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痛苦,酸涩,会成了微熏的,恬淡的酒,恍惚里,象是喝了,又象是没喝............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不知不觉的老了.........封闭在灰尘里的安然,无欲无求.........我们也渐渐的和灰同尘,被阳光一起粉碎......
这灰尘只有我们的味道。
别拿那种眼睛看我好吗?仿佛我是怪物......
尘世里得不到的幸福,许不得的世界,做不得的梦..................
你要举起你的棍子,把弟弟吊起来,绳子套上它的脖子,拉紧,在它咳嗽的时候,灌进去凉水,然后重重的敲在它的脑袋上.........把你希望的给它.........
把我希望的给你。
那年,她还小,我也还小的时候,彼此青涩的学生,象是叶片上没滴完的水,往往要走过几条街,几条巷,才能彼此见到,她的眼里,清明的象能被阳光穿透到底,没沾惹过杨花,寂寞使我们如此的靠近,而不明白为什么寂寞则使我们靠的更紧,满街里唱的是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 而我们只能紧紧的拥抱,满脸的不知所以的眼泪,天下之大,我们却只能往爱情这里来逃,甚至这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我们背朝着世界,以无比决裂的心情唾弃世俗,保护我们的爱情,保护我们自己。
也不知是脸上的泪化成了街上的雪,还是本来我们就跌到在泥涂里,任凭雪水漫过了惶惶然的瞳人。我们都在挣扎,放不开手,溺水越深,抓的越紧,惊慌里,捏碎了一切,骨骼,肌肉,血花里,刺骨的痛才是真真切切,逼的人转不过脸去。
那年生日里,我们相爱了。我是她的,她是了我的。因为绝望而相爱,因为绝望而彼此封锁,折磨,因为绝望而充满了力量。
通过爱情,我们看见了真实的自己。即使就因为这个,也值得我们发下一生一世的誓来。
那个头骨,你记得吗?你给我的那年冬天里下着雪的生日礼物,我们的眼里,手里都在下雪 但是我们都不会惊讶,世界没有比我们更冷的东西了,也只有它,只有它,我们最后的结束,才能告诉我,那样的爱情,那样的折磨,都漫流在丝绸样细腻的头骨的纹理里,静静的从深深的,黑黑的眼眶里纷纷扬扬的弥散出来,沉积的,风吹不开的雾。
撒开了所有的手,成就了现在的清明无垢。
它也曾年轻过,美丽过,期望过,斗争过.........,一曲悲歌呜咽而过,如今沉淀成了模糊的象牙一般的轻黄 这三十三天里最珍贵的珠宝,佛陀头上的六具,如今在我的抚摩里悄然的吸收了手指上的胭脂,微微的细碎的刺痛,辗转的浮出了枝叶蔓然的花朵,象是还簪在头上一样.........消瘦到了最后,也干净到了最后,明白到了最后,让我拂过去,都隐约感受丝丝长发与手指交织,静谧里,不老不死,格外的心动.........如今淡淡的睡在我的膝头。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如此的暂短,明白了什么是彻悟里的不能彻悟。我一手抓着阿林,一手抓着它,现在和未来,两个都不能放过,我只是怕抓的紧了,一个会死去,一个会碎掉。我为你念," 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指之曰: "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继,得水土之际则为蛙宾之衣.........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醯。颐辂生乎食醯.........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
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所以,我抓紧了我的手,为了彼此的誓言,为了我们的爱情,为了真实的代价。
吊起来,把四肢绑在墙上,看着血染红了整面的墙,然后又流到地上,在下水道那打着小小的旋涡,用刀划破皮肤,把皮撑开来,象是要飞的翅膀。洁白的脂肪,不能被血所染红的.........
窗外流着水一样的明月冰凉,风吹动乌云一样的黑发,我跪在地上,看着它漂浮的象是静谧池塘里的水藻一样,丝丝缕缕的荡荡着。那么,就用剪刀吧,将皮和肉分裂开来,中间滴着淡淡的血,皮是皮,肉是肉,破开的小腹,流出了肠子,和小小的心,不跳了。在四足腕的地方,截断,然后轻轻的一撕,它的衣服整个的都拿下来了,很好的.........小心.........它的肚子大了.........
要温柔的对待它,象是曾经做过的一样,没有犹豫,没有牵挂,把一切都清理干净以后,我们就可以享用了。
我记得清楚,仿佛手是被那一夜的月色漂洗过,一直到现在,骨头都还打着寒战。慢慢的剥去覆盖着的东西,将不用的东西丢弃,越来越接近完美,身体颤抖,因为狂喜。血从我身体里流进流出,我感受到了力量。
夜色宛转温存,犹如百鸟啼叫。
我们从来没有如那一夜一般的契合。
那吊兰,现在还活着,茂盛的,从头顶上倾泻下来,开着星星点点的细碎的白,从你在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没有败过。我常常见着无言的你,坐在屋角,头发披散下来,望着它,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轻轻的摘下花来,戴着不知不觉的你的头上,你依旧无言无语。突然间,我看的见,在花还没有开的时候,你的头发已经斑驳了。
你从此安静了,不再出去,做无用的应酬,无聊的应答,我看的见,因为爱的缘故,你的影子已经被禁锢在屋子里了。
我安置它,就睡在弟弟上,剃的干净的白骨做了枯山水,冰纹交织的大磁盘上,交错,散乱而起伏,有光明,有黑暗,互相重叠,互相吞没,盘根错节,层层的白和迭迭的黑,光上浮着的影,黑里映出的白,缠绕不已。仿佛山,仿佛海,波涛山立,山风松涛。刹那,又一起,白骨肉生,枯木又容。
可是,不妨碍它在睡着,仿佛永远飘荡在尘世之上的云彩,不断的将阴影投射下来。
我一手抚着它,一手拿着书,莎乐美 希罗底的女儿,进来跳舞,使希律和同席的人都欢喜。王就对女子说:你随意向我求甚麽,我必给你;她求他说:我愿王立时把那豫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的施洗约翰的头放在盘子里,给我。
琵雅词侣画着的,那女人跳在半空中,带子拂到水上,不断着亲着手里端着的施洗者约翰的头。里面盛放着她得不到的灵魂,做不了的选择,天堂里最小的,预备着基督道路的人。
他穿骆驼毛的衣服,腰束皮带,吃的是蝗虫、野蜜。他说:我就是那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修直主的道路,正如先知以赛亚所说的。可是他在别人的笔下,嘴里却那么的唯美,是泥沼里的睡莲,灰尘中的百合,残垣颓瓦里的玫瑰,灿发着主的光芒,却折在了爱的手上,死在了爱的手上。
所以摩诃伽叶望着那佛陀手里的花,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吗?为了收拾彼此的灵魂,我说了一遍又是一遍,希望你对我的明白,能如你的爱一样,贯穿着你的肉体,你的心灵,让他们不至于散乱。但是在如此静寂的,纤尘不动的夜里,你为何颤抖如狂风里的灯芯?那是分娩前的阵痛吗?靠近我,让我抚慰你吧,断绝了一切的牵连,只有我,只有你.........为了我们虚空里的孩子,将它抱在我们的怀里吧,那是我们永远生不出来的婴儿.........
我,和你,为爱舍弃的干净。
那最红的红,红不过帝王喋血处的蔷薇,那些玉兰花,就是从当年美人的头上掉下来的。
爱,在我的梦里,反复的给你讲过,曾经过去的,即将到来的,没有现在的驻足的余地。风从草原那边吹来,又向草原那边吹去,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孩子有嬉戏的责任,有点缀的责任,有承担的责任,他们就是过去和未来,现在的我们,站在边上看着的我们,做成标本放在地下室的我们,散发着樟脑和薄荷味道的我们,保管不善长出了鲜花和蛆虫的我们,蜕变,成蛹,化蝶.........
什么都不知道的,害怕看见自身的小羊,被清澈的池水惊吓,它乜乜的叫,四下里奔跑.........因为害怕真实,它宁愿更亲近拿着屠刀的牧人。
阿林,你也是要逃吗?我发誓,为了爱,永远的做那照着你的潭水,看看你,即将纯粹,接近完美.........即使积了点点的灰尘,也用水拭去,那个彼多拉,判决了耶酥的人,不就是在水盆里洗干净了他的手?那水一般清凉,也可以慢慢的在你身上流过.........你会变成穿着大红裙子的孩子,漫山遍野的跑着,慢慢的被我忘记,原野里全是红花.........
我可以流在地上,流在墙上,流在镜子上,流在你的手上,流在一切你眼睛看的见和看不见的地方。
你不能逃避,因为爱,所以可以流出血,没有穷尽,在你的眼前,把五浊尘世全部遮掩了过去,因为你曾经是无罪的处女,没有任何此世界的污染,是极罕见的,极贵重的莲花女,需要用彼此的血,泪来清洗自己。
放松,不要紧张,慢慢的,我的血会流进你的身体里去,现在就要替代过去,你把你的迷乱的执着和你血一起丢弃,你只要我的,也只有我的.........困了吗?合上眼吧,再起来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是你了。
恍惚里,看着那盆吊兰,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就会想起同样披散头发的你。手里握着你送我的头骨,看着一切慢慢的在夜色里暗淡下去,有,且只有,隐约的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如同荧火,纷纷扬扬的漂浮,游荡。
关在窗子外面的夜色,静的如同水一样,吊兰的叶子,仿佛水里的水藻。
你怎么离的开我?即使你放肆你的头发生长,垂下来,如蛇一般行走,但是,走不出去的,方寸里,仿佛迷宫。不妨继续睡着。隐藏在泥土里的梦,从流淌的水一样的头发里不断的爆出点点惨白的荧火,在我喝茶的时候,在越来越的腐烂里,你更加的接近完美,无限的纯粹。你会习惯那个新床的。
我听的见风吹了进来,弄的你的头发悉悉做响,弄乱了小白花,也弄乱了你的梦里的叹息,有一些象,就是当年,绝望里感觉着被泥土埋没了双眼.........
蝴蝶,还没有来过这世界,它在等待,梦里.........
我喜欢上了这没有滋味的茶的氤氲.........
请不要打扰我.........
只有你共我.........
和一杯茶.........
我所回想的那一天,天气温和,春暖花开的日子,细雨般恍惚潮湿的烟,吊兰的叶子纤长而青绿,微微的花香。虽然出了太阳,可是还下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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