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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作者: 阿摩


这时我努力让我觉得我的耳朵是我新长出来的翅膀,细细的触手为我在风里捕捉微微的话语,我飘飘然起来,活象只快乐的水母,因为丰厚的捕获而满意的大饷。

沙漠的风如同沙子一般干脆,无所留恋的飞跑。不象江南的风情致绵绵。我慢慢的降下了我的心,放出了我的五感,窃取着风里的秘密。

突然间风紧了起来,象是力士裹紧了自己的肌肉,准备着将自己的身体一掷而出,地面上的沙粒在跳跃,开始是轻轻的,后来直如油锅里的水一样,沸腾起来,预示着什么东西即将降临。我安坐如山。

黑暗的门开了,我听的见枢纽因为好久没上油而在吱嘎作响,声音是那么冰冷刺耳,能将一切有形的事物冻结起来,破碎成灰。我微微一笑,果然是来了。

开路的先锋,重重的踏着马蹄,甚至让地狱里受罪的灵魂也不安的嚎叫起来,那些茹毛饮血的马,不停的嘶叫着,那锋利的牙齿似乎将整个沙漠放在嘴里摩擦,要榨出里面深藏着的血。虽然依然是漆黑一片,但是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们每天用罪人的血肉去饲养它们,用罪人的皮发去覆盖它们,将那些乱伦生出来的孩子绞成缰绳来束缚它们,纷纷洒洒的流苏里挣挣扎扎的眼,闪闪亮亮的贴金下呻呻吟吟的嘴,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的,它们要急弛而来。

大地被狂掷了出去,漫天地之间飞跑的喑恶叱咤,鬼魅魍魉,熊罴虎豹,驶风驾雾,将天踏作了地,又将地顶上了天,所有有形的东西都丁丁当当的撞在它们的牙齿上,击成了粉碎,瞬间消失,我闻的到腥膻的味道在我的身边纠缠万状,伸出那些无可名状的肢体,拉着我的衣带,袖子,在无边的黑暗里,扭转着漆黑的身体,将那些最丑陋的,最无耻的躯体暴露的出来,仿佛撒娇似的吐出长长的舌头,然后桀桀的笑着,不断的将身体消散分解,再重合,凝结。

无数的战马从门扑出来了,序幕已经被拉开,它们要享受放肆的快乐,这些骏马嘴里喷出了白沫,身上淌着汗,眼睛里流着血,散发到空气里成了烁烧的火,它们狂肆着,狰狞着,暴怒着,吃力的,迅速的飞驰出来,向我奔来,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我看的见它们后来的绳索绷的极紧,我知道那后面的事物必然沉重无比。

冲到我面前的骏马,不顾而去,闪亮的马蹄叮叮当当的打出了一团团的黑色的火,无数的绳索张于天地之间,我一无所知,然而兴奋无比,因为我知道,有大事要来了。

一切突然烟消云散,天地澄清了下来,我好象挣扎着从噩梦里苏醒了一样,一切的一切都不见了,能看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一个满员下的沙漠而已。寂寂的沙漠一如百年前,千年前,万年前,月光象是蜿蜒在沙漠里的河,从一个沙丘上流下来,再流到另一个沙丘上,风轻轻的推动着一颗颗的沙粒,在水面上滚来滚去,刹那间,一望无垠的沙漠上到处纵横着明明暗暗的水,我甚至听见了风拨起了水波的声音。仰头看去,天如水,沉沉浮浮的满天的明月和星辰。

我对面的门已经空空荡荡了,呻吟已经停止,曾经的血腥如今是凝在沙粒间的水,让我恍惚刚才的猛烈只不过是我内心的幻觉而已。我开始轻轻的念起了我的五轮咒。

寂寞的经声远远的在旷野里飞扬,就象展开了一匹薄绢一般,我看着被风吹动的声音起了阵阵涟漪,在这无边的空寂里一层层的叠加,铺散开来,浸着月光,格外的清,格外的凉。

经也涌进了门里,消失在里面,没有丝毫的回音,我继续念了下去,因为我知道生死关头即将到来。

又起了风,不是从天上,也不是从地下,不是由于沙粒的震荡,也不是由于月光的牵引,从门里吹出来的风,纤弱,冰凉,出了门,见了这月光,就膨胀起来,分出了许许多多的枝子,迸放出了花,无争,透明的在这沙漠里颤巍巍的开,颤巍巍的谢。

纷飞的花瓣迭合着沉进了月光里,交错着的枝子结出了漫天地的果实,成熟,开裂,冲破了壳,寂寂的飞舞,

轻轻的第一声迸发,刹那间,所有的束缚都碎了,消失了,连门也没了,就只有我和这孤零零的沙漠,还有这充塞天地的丰硕。

我闭上了眼睛,安抚这我的心,默念着法咒,无思,无想。

空中飞翔着看不见的鸟,长长的翎羽象切水一样切着风,没有障碍,若有若无,从虚无中飞进飞出,它们将天地不当会事,行动的象在另一个空间和时间似的。彼此用悠悠婉婉的声音交流着,一时间,沙漠上浮着月光,月光上浮着鸟啼。

我的心缩成了一团,因为着悠长的鸟鸣,仿佛穿透了我的心,搜寻,查探,将我最隐秘的心事用清清的水晶盘子端出来,让它在冰凉的月光下打着寒战。

这时有个妖娆的声音从遥远而又极近的地方响起,乘在华美的笛声上,飘飘而来,我听的清楚,它在反反复复的唱着"重华重华,凝露为纱,萧郎不见,泪雨梨花"

我的心一震,难道她来了吗?

歌声飞扬,在我的身边打了几个旋子,又向远远的地方飞去,我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挽住它,一刹那我好象摸着她冰凉的脸,然而风穿过我的手指间,只剩下丝丝的寒气。

笛声一顿,突然一种华丽烟火般升起,连月亮都为之色减,世界被铺陈了流水样的锦缎,馥郁的芬芳从空中一团团的坠下,纷飞中散成了丝丝缕缕。璀璨的音乐有着温柔的手指,停留在肌肤上,就象按在心里一样。有声音萦萦绕绕的在我耳边说到"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黄河能再清,白发黑无年。公子何不收拾柔肠,惜取眼前人呢?"我神魂飘摇,轻轻的说"你知道宁乐吗?"歌声一转,更变的万分柔腻,就象咬着我的耳朵似的悄声叹道"轻粉易逝,红颜弹指,昨日好女,今日白骨。公子见的生生死死多了,怎么就忘不了一个旧人?我们恰如风行偃草,于此晦明间结缘,缘生则总总爱生,缘灭则总总爱灭,之后风还是风,草还是草,公子怎么就看不透呢?"在华美的地毯上,落着的香尘在看不见的舞步下纷纷扬扬起来,就象阳光下渐渐脱去了翅膀上的鳞粉的蝴蝶,到最后只见的散开的闪闪烁烁在风里旋转,飘荡一般。隐隐约约的歌女,舞姬,香童,乐师尽溶在月光中,歌声愈发的绚烂了。就在歌声飞到顶点欲续未续之际,我低声问道"谁见到了我家阿茶?"

一声轻叹遥遥而生,乐声顿时停了,半空中的香粉一滞跌落了下来。总总瞬间弥散,只留下袅袅的一缕清歌直飞上天去,还有明月,清风。

我迷迷茫茫,只知道我被几只手扶了起来,踏着月光,轻轻的飞了起来,望下去一片月色里依稀星星点点的沙砾,而我离它们越来越远了。

罩在冰冷的月光里,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坐在风上,风从两耳擦过,对我紧紧的闭着嘴,我茫然的放弃了思索的能力,让我的大脑蜷伏起来,躲避着阴阴的寒气。

风缓了下来,我也轻轻的跌坐在柔软的地上,冰凉的感觉,让我知道露水已经结满了青草。远远望去,一面湖水,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方,一带杨柳,围着湖水。无星无月,只有滚滚乌云漫天飞驰。

我看着湖水,湖水下,隐约可见宫殿,楼阁,长长的牴吻,婉转的长廊,或者还有走动的宫女吧,仿佛深陷在黑暗中一般,没有灯火,沉沉而眠。我看着它,好象我昨天才离开的一样。

我长声吟道"皋------。"

湖水渐渐浑浊了,它慢慢的从澄清中翻出了团团墨色,就象翻滚的乌云一般,从湖底直泛了上来,搅动着,宛转着,一下子就盖住了所有的景象,满湖的烟云翻涌,惟独湖面依然如镜,这时天地一亮。

漫天飞的是闪电,在云里钻来钻去,瞬间绽放如枝如网,然后就消失了,湖面也一明一暗,雷也翻翻滚滚的挤榨着云,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然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雨还没有到达湖面,就化成了烟,化成了雾,为风一吹,飘散开来,湖边上的树都缥缈起来,望去,不知道飘舞的枝子是不是缕缕的烟,只有湖面宁静如镜,依然映着闪闪的天空。远处一个影子如星掷丸跳,从水面上飞掠而来,脚尖在水面上一点一点的,起了阵阵涟漪,远远的扩散开去,那影子旋转着,舞蹈着,跳动着,时而拉的极长,象摇曳的羊角,偶尔又缩的极短,活象是人掷出的石子,兀自在水面上跳动不已,越来越近了。

影子越来越近了,渐渐的已经看的出来不仅仅是黑色的了,闪闪的雷电下,是一身通红的皮肤,只在腰上缠了一条长长的丝带,丝带的末端随风而起,赤足蓬首,身如燃火,惟独碧绿的眼睛灼灼,他跑到我的面前,停下,跪在水面上。我这时候才看清他头上顶着一个明黄的匣子。

我拿起东方温明,上面的封印如旧,三十年来就被这个氏神守护着,将重华包裹了起来,万物不能进,万物不能出。我对它说"三十年来,辛苦你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重华淹在湖底?"

氏神回答说"先生封了重华之日,公主不得所出,一夜之间,流泪成湖。"

我沉默无语,片刻,我抬起头来,说道"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说罢我掀起了封印,它在我的手上哄的就燃了起来,瞬间成了片片白灰,夜叉也随着封印的燃烧,身影渐渐的稀薄起来,这时一阵风刮过来,风卷了几卷,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