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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生活——我的三十元到哪里去了

作者: 大木


我想了好久,到底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来叙述我的感受,可是没有想出一个头绪。

朋友来京,我极力推荐看看摇滚演出,当然是地下的。而他,也在故宫和长城的无聊之中感到了至少是无奈般的压抑。那就去吧。

的士把我们扔在对外经贸大学的门口,一溜烟的跑了,剩下两个孤独的灵魂四处寻路。

豪运在那个污浊昏暗的角落,穿过一条又一条狭长破烂的巷子,抬头我们总算看到了高高闪烁的霓虹灯拧出的几个大字--豪运娱乐中心?豪运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豪运俱乐部?总之,像模像样。豪运酒吧,对了,就是它,在最下面一层,门口的电线赶上贴着今晚演出的海报,照例是白纸黑字的劣质纸张复印品,在各种打口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写着地下朋克势力大汇演,歪歪扭扭的文字配上嚎叫公司的图标,还有些随笔涂鸦的搭配,我想这就是自由状态吧。

门票三十,人民币,也就是妈妈爸爸们的血汗钱,而且没有学生票。我想这也是可以的吧,要是没有更多的钱(也许是好几百)去国图音乐厅看先锋戏剧高雅歌剧以及各种各样的提琴钢琴交响曲,那么退一步说,在这里听听狂躁、暴乱、叛逆、愤怒、伤心、困惑或者粗糙之类总还是不过分的吧,也就是三十元,没有学生票就没有吧,至少也许还有我们想要的真实的声音。

就这样下定了决心,至少是朋友下定了决心,我在心里暗笑,想起了自己极力推荐的不怀好意,也许不过就是场笑话,什么什么,就像我们自己一样。

门票可以换一扎啤酒,坐在门口卖票的小伙子焉搭搭的对我说。

于是我们鱼贯而入,巨大的轰鸣和不绝于耳的怒吼夹杂着弥漫烟味酒味的混浊扑面而来。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中寻找着可以容纳四只脚的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当然,演出台前狂乱的人群不是理想的去处。那是在我们的左面,一张画了嚎叫公司图标的黑黑的布便是演出乐队们的背景标示,拥挤的演出台上四五个人蹦跳着尖叫着毫不掩饰的宣泄。当然,我没有很容易的看见他们,若不是他们时不时地跳起老高,(那是多亏了说唱金属带来的福气,我是说要不是时下流行了说金也不会有人喜欢用四肢齐跳的方式弹来弹去)他们就淹没在台前高高举起的几十个拳头之中了。

加入挥动的拳头希望渺小,我们向右向右,迅速地在吧台换取了两扎可爱的啤酒。说它可爱,那是发自内心的,是对三十元人民币深深的怀念啊。

服务生打酒的间隙里,身后的演出也告了一段落,该换乐队了。拳头们各自散去,台前空了出来。我们端着酒杯走向那块空地,说是空地实际上也不空,巴掌大的地方仍是零散地或蹲或坐或站着各式各样的青年们。也不知道属于所谓的哪一族或者哪一类,朋克?死亡?说金?晓不得,不晓的。总之少不了长发光头金发绿毛,当然时下流行说金,所以总体而言光头和寸头占据了主流。另外还有稀稀落落的来自异国的黄毛碧眼的“文化精英”们混杂于人群中,欣喜地和这边的“文化精英”们交流着“文化的撞击”。我们靠在最后面的扶栏上,等待着下一支乐队的出场。

我还没有习惯于要记住每支出场乐队的名字,除非它真的激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向朋友提起了一支我所不熟知的乐队和他们的音乐。暗夜公爵,我在北京地下演出中所见到的最纯粹最精彩和最低调的后朋克乐队,可惜只见到一次他们的演出,观众的反应也不甚热烈。也许他们是够诚挚也够专业的,而且够精彩的,可是观众的反应还是平平(实在是无法跟眼下蹦起来又落下去,蹦起来又落下去的热闹场景相提并论)。我甚至在之后的半年里也再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这支乐队的消息。呵呵,哼哼,我替他们笑,笑。

出场了,始终没有听清楚乐队的自我介绍,所以就更加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了。总之拳头是挥舞了起来,人群跟着台上的话筒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吼叫。我想起了两件事,文革和荧光棒。我想起了文革时在天安门城墙下那些狂热的年轻的脸,充满了激情血丝遍布的眼睛和青经暴暴的脖子,还有那些捍天震地的吼叫声、狂呼声;同时我又想起了近来频频出现在各大电视台各大文艺节目诸如喜欢滥调调的“同一首歌”里那些由左至右再由右至左重复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速度挥动着的手和荧光棒以及全国所有坐在电视镜头前面、坐在各类观众席上的那些挥来挥去永不嫌累永不嫌烦的手和荧光棒。多么完美一致惊人的雷同!难道说,难道是,中国的那点原本就不怎么景气的摇滚产业(况且还是地下)原来还是从文革和荧光棒的结合上找到了一点出路?哈哈哈,不会吧,朋友笑着说。

于是他一动不动,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演出台前开始骚动了起来,推搡、碰撞,像小孩子喜欢群打群闹叠罗汉堆人堆一般他们也开始了自己喜欢的方式或者说游戏,直至最后像漩涡一样搅成了一团。当然,不会打起架来,敌人不在这里,再说都这么大的人了,再说被推和推人的人都是自愿的,况且打了也是在外人面前丢丑,招人来说原来摇滚也搞TMD内讧啊。

换了哪支乐队都是那几句,用的最频繁的当然是那个什么草拟xxx,还有好多口号似的语句诸如“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你的热血到哪里去了”等等等等。万众齐呼万臂齐振是有威力的也是有感染力的,我想是时候了,虽然这里也只有几十张嘴和乘以二倍的手臂。喝掉最后一口酒,我跳入了人群,在朋友诧异的眼光中加入了怒吼的行列。

“你的热血到哪里去了,你的热血到哪里去了,你的热血到哪里去了……”一遍又一遍地吼叫,我的热血,我的热血啊,当然它回来了,沸腾了,拥有了摧毁一切的力量。

宣泄的快意啊!我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我的三十元到哪里去了,我的三十元到哪里去了……”一遍又一遍。

三十元,差不多了。

后记:最后还是选择写了一篇记叙文。关于演出的时间大致是2001年7月下旬的某一天,其中关于我和朋友的言行情节有少量属于自己的臆想,其余则完全真实,特此说明,望老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