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不是我不想留下。
只是如果我留下了,你就要走了。
而当你要离开时,
我会哭的。
1
我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开始酗酒。
我虽然已经不年轻了,还是离得老人痴呆症的日子很远。
只是我还是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酗酒。
就象我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老了。
人都会老的。很自然的过程。
但是,还是会彷徨,会失落。
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还没准备好,就这样让生命中的回忆随着年岁流逝。
有些回忆不会随着岁月而增长。
到某一个阶段,它们就嘎然而止。
然后,无论你愿不愿意,它们就会渐渐的流逝。
比如,一个逝去的人。
我逝去的妻。
我已经快记不起她的长相了。
照片中的人是那么的陌生。
我们真的曾经同眠共枕么?
我记得很清楚的是她和我拼酒的情景。
总有一个很豪气的女声大声的说,
呵呵,瞧不起女人。来,再干一杯。
再干一杯。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2
酒精并不是病毒。
接触多了并不会产生免疫能力。
宿醉的第二天早晨,还是会头痛欲裂。
床头有人看着我。恍忽间我还以为是妻。
不是。是昨晚的那个小男孩。
不是小凯。
我只知道他的网名叫懒猫。
没差啦。都是小孩子。
朦胧间,都是一样的。
喝醉的人不能很真实的感受到生理带来的快感。
所以才能更彻底的把身体交赋于本能。
“你起得那么早?”我从后面抱着他。
“是啊,还要上课。”他表情淡漠的说到,一边嘴角勾起,象一弯冷清的月芽儿。我的心悄悄的牵动了一下。那样的表情。。。是那么的熟悉。
我把他夹在指间的烟拿走。
“我以为你不抽的。”
“我该走了。”
“给你做点吃的吧。”我很不想他就这样离去。
我搂紧他。恍忽间,我似乎听见妻在怀里笑着说
“不用了。”
“419,不是吗?”他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我也从我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3
说来小凯跟着我也有一段时日了。
我知道他很爱我。
但是他要的我无法给他。
听上去很象是一个自私的人常用的借口。
的确是。爱情是自私的。
我无法爱上他。
而我也从来没有想留着他。
不需要。我知道他离不开我。
我在公司接到小凯的电话。
“昨夜干什么了。”他是个很敏感的男孩。
“和别人上床了。”
“谁?”
“忘了。”
“哦。。。”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你有空么?抽空回来几天好好休息吧。”
“不了。。。我。。。还要忙功课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小。
“那下一次吧。”
“嗯。”
“你要照顾自己。”
“嗯。”
然后挂了。
4
我曾经对小凯说,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你还是要跟着我吗?
他什么也没说。
他吻上我的唇。
我曾经对他说,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突然流下两行泪。
以后,我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5
下班后,我一个人独自站在忙乱的街头,提着一箱啤酒,看著来往穿梭的车辆。
三月的寒风吹得我的大衣喇喇作响。
常常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当每个人都在机械化的忙碌时,我偏偏有了那么一小段空闲的时间。所以我静立于天地间,突然的觉得那么孑然一身。我听见时间汇成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带着每一个人奔向前程。
偏偏遗忘了我。
也许我应该陪着我的回忆一起被时间埋葬。
那一杀那,我突然很想念昨天晚上那个男孩子。
我呼了他三次,他在第三次回了电话。
“我想你了。你能来吗?”
6
当他按响门铃时,我已经喝得微醺了。
我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渴望他。似乎只要抱着他,心里就会踏实了。
“别这样。”他拉开我的手。
“怎么了?”闭着眼睛,我对怀里的妻说,“我喜欢你。真的爱你。”
我一直只对男孩子感兴趣,妻是我唯一爱上过的女人。
因为她能够和我拼酒。
因为她会喝醉了大着舌头和我一起念李白的诗。
因为她从来没有问过我爱不爱她。
因为她会做世上最解酒的水果茶。
因为她会在醉酒闹事时卷起袖子和我一起干架。
睁开眼睛,压在身下的是那名小男孩。
妻已经死了。
我轻轻的吻着他。
“你以前有朋友吗?”
“有过一个。”
“他对你好吗?”
“还行吧。”
“他做得好,还是我做得好?”
他没有回答,在我怀里翻了个身。
我用力的把他扳回来。
“不要背对我。”
妻每次和我赌气都会转过身子不理我。
每次看着她的背景我都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而她现在已经离我够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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